上期郵報談到 POAP 終止營運，我認為對業界以至整體社會都是重大損失。不過，在文章後方的民意調查，也有三成讀者認為，POAP 「沒找到商業模式，經營不善，結業實屬正常」。我雖然身為 POAP 的擁躉，但這次會嘗試扮演反方，硬起心腸，批判 POAP 的商業模式及產品設計，討論這個為人鍾愛的服務如何走上結業之路。
反對發幣，卻拿一千萬創投？
不必讀過 MBA 也知道，商業模式說穿了不過兩件事：誰來埋單、怎麼付款。
放到 POAP 的脈絡，找尋商業模式就是要去決定，由廣大用戶、活動籌辦方，還是廣告商付費，按次支付（à la carte）還是採取訂閱制。
POAP 創辦人 Patricio Worthalter 把服務視為公共財、送給 web3 社群的禮物，向廣大用戶收費的大門早就關上，在剩下的活動籌辦方和廣告商兩個選項中，POAP 選擇了為前者量身訂造簽到方案，在 Isabel Gonzalez 的執行下簽得一批客戶，做到一定成績，但終究沒能形成規模、取得穩定的收入，最終只能結業。
值得一提的是，為專案發幣，雖然 web3 發展史事後說明幣價多數無法長期維持，但也稱得上商業模式，至少是個未經證實、後設的商業模式。Patricio 的立場清晰，堅決反對發幣以防止被炒作，這點我由衷欣賞。
然而，一方面拒絕 ICO，另一方面接受一千萬鎂創業投資，卻讓我難以理解，畢竟創投跟大部分 ICO 參與者心態相若，都是希望低買高賣，前者追求的更是十倍以上的回報；反而，ICO 至少會有一部分參與者跟 Patricio 同樣抱著極客精神，但求參與、支持有意義的專案，不在乎投資回報，就算不敢以極客自居的我，都以這種心態參與過一些專案的發幣，虧掉大部分投入，依然感覺良好。
因此，在我看來，必須在兩者選其一的話，ICO 反而跟極客精神的衝突較少。
吹風機、神諭機與被寫入史冊的謊言
跟商業模式互為影響，但更為核心的，是 POAP 的產品設計。
POAP 的定位是「web3 打卡」，app 的口號是 Bookmarks for your life，把個人參與線上線下活動的憑證以 NFT 形式寫於區塊鏈，不可竄改又公開可讀，是個有著具體受眾、明確需求、聽來合情合理的應用——直到我們考慮「神諭機（oracle）」。
區塊鏈是個數位世界，跟我們身處的物理世界是兩個平行時空，但凡區塊鏈的交易需要參考物理世界中的現實，就需要一個消息源，這就是所謂的「神諭機」。
比如說，Alice 跟 Bob 對賭明天的氣溫超過 40 度，雙方各把 100 USDC 押進智能合約，若氣溫超過 40 度，智能合約會把 200 USDC 轉賬到 Alice 的錢包，否則，200 USDC 將轉賬到 Bob 的錢包。然而，區塊鏈和智能合約怎知物理世界的氣溫呢？因此，但凡不是百分百區塊鏈原生的交易，都需要靠「神諭機」提供資料。對於區塊鏈上的「生物」，另一時空的資訊就如神諭，因以為名。
概念很簡單，執行起來卻大有學問。承上例，明天是指哪個時區？取全天最高、還是整天平均？整天平均的話取樣區間多久？哪一經緯度的溫度？攝氏還是華氏？表面上客觀清楚的一句話，詮釋稍有偏差，就有可能產生相反的結果。此外，既然以神諭機的答案為依歸，就有可能出現漏洞、作弊、收買等各種問題，如何防範，是一場永恒的攻防戰。
舉個活生生的例子。本年四月，Polymarket 有人以 119 鎂打賭巴黎的氣溫將超過攝氏 22 度，以歷史數據來說，可能性極低。不過，這些「駭客」用戶跑到其中一個用作神諭機的溫度計以吹風機加熱，硬生生把溫度推高，輕易贏得 21,398 鎂。Garbage in，garbage out，當作為資料源頭的神諭機失準，寫進區塊鏈的只會是假訊息，不可竄改非但沒有意義，更會把謊言載入史冊。
說回 POAP，web3 打卡的理念很好，然而相關的神諭機卻存在極大的作弊空間。針對這個問題，POAP 團隊作出過很多努力，包括增設人工審核團隊、加入動態 Kiosk QR Code 與 CAPTCHA 人機驗證等，但種種工夫既產生大量成本，又把體驗做得越來越複雜，卻終究沒能對抗機器人與擼羊毛工作室。
花費不少唇舌來解釋，但除去術語說人話，核心問題簡單不過：誰曾出席世界各地的各種聚會，包括線上活動，根本就不存在一個可靠的訊息源，這是 POAP 在產品設計上的硬傷。
Web3 模範生給 LikeCoin 的啟示
一連三期寫到 POAP，除了因為喜歡這個專案，亦因為八年來在迭代 LikeCoin 的過程中，一直有注意這位「web3 模範生」。
幾乎沒有人知道，走得最近的一次，在 LikeCoin v2 的時代，我甚至想過以「POAP for Books」一句解釋 LikeCoin 的定位，但考慮到圈外懂 POAP 的人不多，只好作罷，改以「web3 藏書票」解釋相關概念。只是，懂藏書票的人會否比懂 POAP 的人更少，我就不敢說了。
相對於把出席活動的憑證寫在區塊鏈，POAP for Books，就是把擁有書本的憑證，以 NFT 形式寫在區塊鏈。以極客的口吻，LIKE 也可取名為 PORP：Proof of Readership Protocol，或至少是 POPP：Proof of Purchase Protocol——買書是一回事，看書是另一回事，書架上很多書沒讀完甚至沒開讀，愛書之人心照不宣。
如前所述，POAP 的根本問題在於神諭機易於作弊、難以實踐，LikeCoin 要證明用戶擁有數位原生的電子書，相對而言容易得多，或反過來說，作弊的空間要小得多。不過，跨過了神諭機這道關卡，並不代表前方就是康莊大道，實情是，要把 LikeCoin 經營成可持續營運的 web3 專案，同樣荊棘滿途。
再談下去，訊息量就太大了，留待他日另文再寫，只要有人讀，我不會走數。不，即使沒人讀，我也會為自己而寫，為 LikeCoin 記錄。
p.s. 好很熱，寫這篇文章的十幾小時，洗了四、五次澡。為室內工作，有電風扇，有自來水而感恩，向在「黃色工作暑熱警告」中在室外打拼的工友致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