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擊的自由》IBO 限量 100 本上週賣完了，再次感謝讀者支持。
至此，我暫時沒有賣書的任務，而作品編、寫完成預計還要一段時間，那之前我只會向 100 位共同出版人更新進展和討論細節，首次共同出版人介紹會將在本週五進行，本文可能是《進擊的自由》正式出版前最後一篇相關文章。
大埔街市的欽記粉麵
完售 100 本書，感覺很好。
這句話說出來像廢話，但這裏的重點不是書的銷量很高，或者收入很好，反正 100 本書一點都不多，而即使每本定價 100 鎂，相對製作一本書的成本，也只是很普通甚至帶點卑微的預算。感覺良好，重點在於「完售」。
我經常光顧大埔熟食中心，不少郵報的文章，至少部分是在這裏喝著檸檬茶、吃著多士時寫。大埔熟食中心不但全港最大，傳統也保留得很好，知名小店特別多，其中一家是獨沽一味賣魚蛋粉的欽記——嚴格來說也不只一味，至少，你可以不要粉，只要淨魚蛋。欽記的魚蛋粉有多好見仁見智，但門庭若市、經常一碗難求，卻是客觀事實。
欽記的營業時間為星期二至六，五時半至十時半；誰會大清早天未亮就吃魚蛋粉，我想像不到，畢竟當時我還沒起床，或者搞不好還沒睡，但如果你以為只要十時去到就可以吃上一碗，對不起，它經常提早賣光，所謂營業至十時半只供參考，實際上是賣完或十時半，以較早者為準。
有別於台灣尤其台南，以食材供應限制營業時間的小店隨處可見，採取這種做法的小店在香港極為罕見，欽記之所以如此有態度（順帶一題，欽記老闆的「態度」，也十分知名），除了用料上乘，更因為政府管理的熟食中心租金相宜，否則理性的店東當然寜可有時浪費，也必然超額預備食材，盡可能多做生意去抵消天價租金。作為食客，雖然有時專程去幫襯，去到卻發現賣光會很鬱悶，但我依然鍾愛這些碩果僅存、以量限時的小店，欣賞他們珍惜食物的態度、重質多於重量的作風。
咦，才賣光 IBO，書都沒寫完就想轉型做飲食達人？非也，我可沒有帶旺小店的能力，就算真的有，我才不想帶旺日常光顧的小店，引來一批打卡至上、拍完照還會吃剩的客人。
我想說的其實是，紙本書限量這回事。
要供過於求，還是供不應求
我本以為，上一篇文章已經清楚解釋限量 100 本的緣由，但有讀者留言說沒看懂，甚至有人覺得不過是故弄玄虛、飢餓行銷，因此我嘗試從另一角度切入討論限量的理念，希望魚蛋粉論不會太嘮叨。
因為經常倡議數位出版，有人誤以為我排斥紙本書，但其實，我對紙本書的支持程度，無論以金額還是精力衡量，恐怕都遠較平均為高。
有人藏書成千上萬，其愛書之心固然毋庸置疑；但對於我來說，隨著年紀漸長，越來越深刻體會時間、精力、空間、資源全都有限，正是愛書，才會以認真的態度去做每一個購買決定，去考慮是否有條件多擁有一本書，希望一旦買下來，能保存到死。
如果我能放下執著，以較輕鬆的態度看待紙本書，讀完即棄，賣出又好、漂出又好，事情倒是簡單得多；但是如果我只是為了文本，而不在意印刷、排版、質感等元素，我又為何不選擇省事省空間、閱讀和搜索都方便得多的電子版？
回到作者和出版人的身份，稍有經驗的都知道，排版、製版等固定成本佔據紙本書總體成本比重很大，印得越多，單價越低，越享有規模效應。如果你是只有幾部作品的小型出版社，甚至是只得一部作品、自主出版的獨立作者，尤其是潛在讀者群為香港這種小市場，印製書籍時必然面對一個問題：你最終很可能只能賣出幾百本書，但印 1000 本跟印 100 本、500 本的成本幾乎沒有區別，你會選擇印多少？
在商言商，大部分人會選擇多印，寧可賣剩，算起來也比較合理。這就好比一家小餐廳的店東，為免少做了生意，寧可浪費食材都過量預備；因為當食材不足，被浪費的便會是商機，會像欽記般只準備很有信心賣光的份量，賣完即止的店家，屬於極少數。
從這個角度，IBO 選擇限量 100 份，正是我對以上問題的答案；我寧可還有讀者想買《進擊的自由》而向隅，我少賺一本，也不希望像以往的作品，預先印刷一、兩千本，慢慢等著可能還有通路進貨、可能還有讀者要買。單是想像自己的作品困在倉庫十年八載，最後落得當廢紙回收的畫面，我就覺得受不了。
尊嚴與不浪費，是為甚麼《進擊的自由》紙本書「完售」，對我來說如此重要。
紙本書絕版，電子書接力
最後，選擇限量 100 本，還有另一個顯而易見的理由。
書籍不同於食物，魚蛋粉賣光只能明天再來，紙本書賣光了，讀者既可以試著買原有 100 本的二手書，又可以乾脆買電子版；再說，我的作品全都採用共享創意開放授權，任人複製、傳閱，只會有人對這部作品沒興趣，不會有人想讀而得不到。既然不必擔心有人讀不到作品，而紙本書的又那麼矜貴，這次出版新作，說我任性都好，我選擇當一回「欽記」，嚴格限制印刷數量。
《進擊的自由》紙本書限量 100 本，電子書卻「mint on demand」隨需即鑄，只要還有一位讀者，都會一直印下去，與其說我排斥紙本書，不如說我太珍惜紙本書。
p.s. 雖然我不打算也沒能力當飲食網紅，但我就不謙虛了：相對於到處介紹、但求製片的 YouTuber，香港的地道美食、獨立小店，我要懂得多了。假如你對食物認真，不只為打卡，歡迎私信，交流大家的口袋名單。
「完售 100 本書，感覺很好。」呢句好有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