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實，絕版並非新鮮事，不過是 AI 公司銷毀大量書籍犯眾憎，把大眾的目光聚焦而已。除了長賣長有的特例，當需求不足以支撐多印一批書，或出版合約到期，作品自然會進入絕版，即使沒有外部因素，從出版到絕版，本來就是大部分書籍必經之路。

以上提及的「書」，我雖無特別說明，但讀者自然明白指的是紙本書。相對而言，電子書不受印刷及存倉成本所限，只要保存檔案並保有授權就能永續流通，避免絕版的宿命。

也就是說，撇除書籍作為文物（artifact）的意義，至少單就文本而言，若能把已經或即將消失的紙本書電子化並妥善保存，就能守護這些文字及圖片所承載的文化及歷史。

有見及此，我借用了 3ook.com 圖書館的資源，發起「絕版重生」計劃，免費替出版社、作家及其他版權持有人製作電子書，救得一本是一本。

計劃已經開展，亦已製作並重新上架了一些絕版書。若你是作者或版權持有人，手頭有些絕版書還沒電子化，歡迎聯絡我們參與計劃。

與其以長文解釋，以下我整理了「絕版重生」計劃相關的常見問題，方便大家迅速掌握重點。

「絕版重生」計劃

Q：「絕版重生」計劃抱有甚麼理念？

好書不該被遺忘，讓絕版重生，讓思想流通。

Q：發起計劃的背景？

• Anthropic 等公司大量購入二手書餵飼 AI，破壞性掃描然後銷毀。

• 公共圖書館只收藏部分書籍，很多作品在絕版後難以被公眾接觸到。

• 絕大部分書籍，本來就會隨著需求下降，踏入絕版的階段。

Q：「絕版重生」計劃由誰發起？

「絕版重生」由 3ook.com 圖書館發起，現正招募社會大眾參與。

Q：3ook.com 圖書館是甚麼？

3ook.com 圖書館是民營的電子圖書館，收藏數千本香港、台灣書籍，持續增加中。

3ook.com 圖書館像電子書的 Netflix，讀者可透過 iPhone、Android app 或網站使用，訂閱後無限閱聽，訂閱收益按閱聽時數回饋創作者。

Q：參與「絕版重生」計劃的書籍，必須要在 3ook.com 上架嗎？

不一定。

3ook.com 圖書館是「絕版重生」計劃的後續配套，但兩者沒有必然關係。

Q：版權持有人只能自己去上架嗎？

可以自行處理，也可以交由 3ook.com 代勞。

Q：敏感書會上架嗎？

「絕版重生」的重點在協助版權持有人製作電子書，製作後是否在電子書店上架，由版權持有人自行決定；而是否容許上架，則由各電子書店按當地法規決定。

Q：計劃只針對香港嗎？

雖然香港的確是絕版書的重災區，但計劃不限定語言及地域，而以華文書籍優先，尤其台灣及香港出版的作品。

Q：製成的電子書版權誰屬？

參與「絕版重生」計劃並不影響版權歸屬，原版權持有人將保有電子書的版權，可自由使用，包括私下分發或自行上架各電子書平台。

Q：我是作者，參與「絕版重生」計劃要得到出版社同意嗎？

視乎出版合約的具體條文，及合約是否已過期，不一而足。

台灣及香港典型的出版合約為期三至五年，如合約包括電子版，在這段期間內，應由出版社參與「絕版重生」計劃。

合約期限後，一般而言文本的出版權回歸作者，編輯、排版、封面設計等版權繼續由出版社持有，作者可跟出版社協商取得相關使用權，或由義工重新製作。

Q：版權持有人需要提供甚麼材料？

最理想是能直接提供電子檔，如 Word、InDesign、PDF，圖片另外提供；其次是提供紙本書，由義工逆向製作電子版。

如果連紙本書都無法提供，義工會盡力協助搜尋。

Q：參與計劃需要付費嗎？

為推動文化保育，計劃免費參加，但歡迎參加者自由定價支持。

Q：免費製作電子書，如何持續營運？

• 我們認為最健康的模式是讓書籍持續流通，讓讀者接觸並付費支持。如你認同計劃的意義，請訂閱 3ook.com 圖書館，支持絕版重生，並獲得閱聽所有作品的權利。

• 除了訂閱支持，若你願意付出時間，請報名成為計劃的義工。

Q：有甚麼案例嗎？

有很多，以下是其中一部分：

• 歐洲 12 國 16 天遊｜馬國明

• 〇〇年代：社運結束，耕田繼續｜梁景鴻

• 走過火紅的傘下銀髮｜楊寶熙

• 七千零七夜：戀戀書廊｜趙良駿

• 北韓迷宮｜薯伯伯

• 大事件：記香港 WTO 採訪｜鄭依依等

• 火紅芝大｜崔少明

• 馬聞｜馬聞義工組

• Porcelain 白瓷｜李智良（製作中）

「絕版重生」計劃

p.s. 近兩年的中秋我擁抱傳統，在「候鳥」購入多盒月餅，遊走各區找朋友送餅和聊天。今年有幸碰上面的幾位朋友都是創業者，有的去年碰過，有的久別重逢，即使選擇了截然不同的路，價值觀也相去甚遠，但都聊得很開，圍餅取暖，除了帶來洞見，更重要的是，為我補充前進的動力。

起行前我稍微做過功課，知道圖書館離多賀城駅不遠，但到埗才知道，兩者根本是相鄰。單是這一點，對於我這種以為跟車站相連的一定是商場的港燦，就已覺得意外。

如果你跟我一樣，對圖書館保有莊嚴、正經、呆板的刻板印象，多賀城市立圖書館定會令你徹底改觀。首先讓我眼前一亮的，是那線條俐落、材質沉穩的建築風格。

這座啟用於 2016 年的圖書館，是多賀城駅前重建計畫的核心設施，311 大地震後，被視為當地的復興象徵。

圖書館一般嚴禁飲食，更傳統的甚至不准交談，多賀城市立圖書館卻整合書店、咖啡室、共創休息室、餐廳與商店，擺明車馬鼓勵市民前來用餐、聊天及消費，硬要說車站毗鄰的依然是個小型商場，也沒有不可。

踏入大門還沒看到書架，首先看到潮流品牌及星巴克，「成何體統」。

商品、咖啡廳後，還要再過一關，經過書店後，才會步入圖書館的部分。說成過三關可沒有誇張，畢竟以日本的設計與擺設，加上最新的漫畫，要是對消費品的免疫力稍低一點，說不定還沒看到圖書館藏書，就已經「一時手滑」了。

多賀城市立圖書館樓高三層，感覺上越高層越正經，越像我印象中的圖書館。

新學期才剛開始，我到訪當天又是星期日，也不知是為甚麼，貌似做功課、溫習的人很多。

大概因為日本文化，即使人多，依然十分清靜，卻又不會死氣沉沉，而是充滿活力，跟我日常在香港去圖書館的感覺相差很遠。

多賀城市立圖書館各種破格的做法，並非單純的裝修巧思，而是源於 2003 年日本《地方自治法》的「指定管理者制度」，允許私營企業營運體育館、圖書館等公立設施，粗略而言就是公私合營。

日本現有約 3,300 間公立圖書館，其中約 700 間由指定管理者營運，而模式又可細分為兩類，一是專業圖書流通服務商，負責圖書編目、流通系統與專業司書派遣等，類似香港的外判，工作內容一樣，但以私人公司員工取代公務員編制，這類經營者以圖書館流通中心（TRC）佔逾七成壓倒性份額。

至於第二類則是如多賀城市立圖書館這種，以全新手法經營的生活風格企劃，代表業者為 CCC（Culture Convenience Club，文化便利俱樂部），即台灣讀者比較熟悉的蔦屋書店的母公司。

除了多賀城市，CCC 也在佐賀縣武雄市、神奈川縣海老名市、岡山縣高梁市、山口縣周南市、熊本縣宇城市、和歌山市經營圖書館，大多附設蔦屋書店和星巴克，著重美學與空間設計，並延長開館時間至夜間，全年無休；其中幾間與多賀城市立圖書館一樣位於車站旁，成為站前重建和地方創生的一環。

然而，引入私人公司經營，讓圖書館變得親民、新潮及生活化，就百利而無一害嗎？即使我這個對日本認識極之粗疏的過路人，都知道事情肯定沒有這麼簡單。

人流增加、效率提高、成本控制改善全都是好事，但圖書館選書講求平衡，甚至應該向嚴肅、小眾、缺乏市場但具有價值的作品傾斜，在商業管理思維之下，圖書館能否堅守保育文化、守護歷史的使命，是一大問號。

再說，公私合營帶來的是官商合作還是官商勾結，只是一線之差。多賀城市議會就曾有議員質疑市政府未經公開招標便委任 CCC，當時教育長則回應這是配合站前重建一併考慮，因此程序恰當。

反觀香港和台灣，除了走向行政法人化的高雄市立圖書館，港台兩地的公共圖書館仍由官方直接統籌營運，即使有外判也只限於周邊的服務如清潔、保安等，這次本為追星而到訪多賀城市立圖書館，算是開了眼界，帶來圖書館的再想像。

我不會天真得以為商業化就是好，但我相信，假如民間能以某種形式參與建設及營運圖書館，定能帶來一番新氣象。

p.s. 從〈把她變成可攜帶的尺寸〉、〈來自仙台的明信片〉到今期郵報，日本三部曲暫告一段落，下週我除了身體，靈魂也會返回香港，跟大家聊聊絕版書。不過在那之前，我還得再哈日一下，先入場看是枝裕和版的《驀然回首》，好期待～

預先報名（不設 walk-in）

朋友們：

有香港人把到日本旅遊戲稱為「返鄉下」，被一些人視為大逆不道、漢奸走狗賣國賊，是想太多了。說穿了，不過是身體最誠實，喜歡吃喝玩樂、講究禮貌、誠信、重視整潔、品質和秩序而已。況且，近年又再多了一項：便宜。

像我這輩香港人，對日本的舊印象是貴、好貴，八十年代的沙田八佰伴，拉麵已賣到約四十元，跟四十年後的港式粉麵相若，時而世易，日圓兌港元五算了，換算價格變得簡單，除二再減個零就好，看到甚麼都覺得，嘩，好便宜。拉麵跟港式粉麵價錢相若，不少商品售價只及香港一半，也比台北便宜；便利店的飲品、飯糰、零食、換成港元往往是個位數，令人陌生的價格，給人時光倒流的感覺。

具「國際視野」的分析會告訴我們，強國經濟不斷改善，日本經濟卻幾十年來停滯不前。然而平民如我，講求的不是理論而是「體感」，日常消費品和房價長年保持穩定，沒覺得有甚麼不好，重點是低下階層得到照顧，國家自給自足，人民吃得飽住得暖，甚至還有民主。

就此打住好了，放照片比較和諧。

重建
2026.09.16

p.s. 名信片寫得很哈日似的，實情是，我放不低香港（的粉麵和凍檸茶）。

柴崎幸飾演的主角村井理子是位作家，有天收到警方來電，要求到警局領回剛在家暴斃的哥哥的遺體，四日後，理子帶著哥哥的遺骨返回自己的家。雖然都是關於妹妹到異地認領哥哥遺體，但《把哥哥變成可攜帶的尺寸》絕不是日本版《大濛》，理子的哥哥沒受政治迫害，更是個大爛人，兄妹的關係疏離，已經多年沒見，領遺體的過程毫不曲折，反倒是收拾遺屋更具挑戰性。

電影改編自主角村井理子本人的紀實散文《兄の終い》，中文直譯「哥哥的終結」，台版名為《最討厭的哥哥死了：被迫出來收屍的妹妹、前妻，還有女兒，又恨又哭加上一點笑聲的五日紀事》。這個嚴重超譯的書名，最大好處是替我以四十字撮要整齣電影的內容。

家母兩個多月前去世，我這陣子都在處理後事，對部分劇情熟口熟面，這份巧合不難解釋，畢竟死亡本來就是家常便飯；然而趁著家母後事已處理好，近一年幾乎沒出門的我安排首次到宮城縣走走，出門前看的電影，裡頭去世的哥哥正好住在宮城縣多賀城，也巧得過分，給我天註定的感覺。

註定盲粉將跑去由政府及蔦屋書店公私合營的多賀城市立図書館，找尋滿島光飾演的哥哥前妻加奈子，與女兒滿里奈、兒子良一和理子用膳的餐桌；再沿著電影的腳步，到 JR 多賀城駅北口，看加奈子淚別良一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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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有相當篇幅講述收拾遺屋，很喜歡加奈子與理子用力扔掉一袋又一袋遺物時大喊「還錢」、「欠債佬」、「大話精」，發洩心中鬱結的一幕，不是因為共鳴，反倒是跟港式道教喪禮時，家人把一袋又一袋衣紙扔進焚化爐，大喊「安心上路」、「收嘢呀」，相映成趣。

總是覺得，要收拾心情就得收拾事情。我常在家收拾這收拾那，與其說是整潔，不如說是逃避，心情一亂、工作一卡關就去執拾瑣碎物品，表面上是收拾事情，骨子裡是收拾心情。

而收拾遺物，跟收拾心情、放下逝者，就更加密不可分。加奈子與理子花了兩天時間清理整間遺屋，家母跟我同住，遺物企企理理，我卻用了兩三個月還沒完全收拾好，除了因為不願浪費，耗費時間物色有需要的人接收物資，或多或少也是想要來一個漫長的告別，把家母的舊物逐一細看，回想相關的瑣事，找出合適的處理方式，同時在過程中，收拾心情。

戲中有個細節，很能體現港日文化差異。話說加奈子與理子把遺屋清理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交還時業主竟吐槽「這也未免太污糟了吧」，只扣按金也不夠，加奈子一家並不反駁，更道歉連連。看在我這個香港觀眾眼裡，難免覺得滑稽。

家母雖不像理子哥哥是個爛人，但也絕不完美，有她嬌生慣養、恃寵生驕、蠻不講理、倚老賣老的一面，但不知怎的，生前卻甚得人尊敬與疼愛；有時看到朋友對她的好，我甚至會替別人不值，明明家母和你非親非故，也待你不好啊。當然，我不至於直白得把想法說出口，就當作是天賜福分好了。

家母晚年行動不便，一家人做節有時會到村內的火鍋小店，店主 L 就待家母莫名其妙的殷勤。起初，我以為只是生意人懂得「擒賊先擒王」，知道只要解決家母，其他子孫自然乖乖就範，但隨著光顧次數漸多，我開始覺得 L 發自內心，自己才是那個世故、工於心計的人。後來有次我們吃得比較晚，L 過來一起喝啤酒，兩杯到肚，說家母很像他死去的嫲嫲，感覺十分親切。

家母去世後，我經過火鍋小店很多次，也常看到 L 在店內，但總是匆匆而過，避免跟 L 對話，也不知是 I 人基因作祟還是另有原因。上週，半年一期的區報做好了，我負責拿到附近的派發點，走進火鍋小店，醜婦終須見家翁似的跟 L 聊起來，告知家母已於月前離世。

從家母患病多年到撒手人寰，我一直沒哭過，不是因為我很酷，而是跟她同住，見證她變老、身體變差，有足夠時間在她生前陪伴、去接受人終需一別。然而 L 簡單的一句，卻幾乎沒把我搞哭。說的既不是節哀順變，也不是他很難過，而是……

「她在最後的日子辛苦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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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收拾遺物，對於文字工作者，收拾心情的另一方式，自然是寫作。這方面，我和村井理子一致。

電影中的理子，一邊處理後事，一邊把對哥哥的感受和跟他的生活點滴，化成後來收錄在書中的文字；我雖然寫科普為主，但日常也常有相若的舉措，有時是記下解釋某個概念的靈機一觸，有時是逮捕暴走的隨機想法，後者往往成為郵報的 p.s.。

我沒讀過原著散文，不清楚修了甚麼細節、改得好不好，但可以肯定的是，片名取得一絕。相對於香港火化儀式所剩的骨灰，電影中有「骨上げ」拾骨儀式，由親屬兩人一組，以長筷子夾起遺骨，從足部起至頭蓋骨止。「把哥哥變成可攜帶的尺寸」，指的是替哥哥火化，把遺骨帶回家中安放。

掀開物理層，片名在心理層的意象躍於紙上：把生前的衝突打包，讓曾經厭惡的哥哥安放在心裡，也跟自己和解。這不只是化解鬱結，更不是讓一切隨風，而是讓逝者如影隨形地每天伴著自己，像口袋裡的手機，雖有一定重量，又需每日維護，卻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慶幸沒有如此無賴的親人，但我相信，這份修為無關對方是否討厭，甚至不必然牽涉死別，但凡曾經擁有刻骨銘心的關係，而不願以一筆勾銷來療癒，都需要學懂「把她變成可攜帶的尺寸」，健康、快樂地生活下去。

　　﹡　　﹡　　﹡

身後事既成，接著輪到心後事，理子把幾天經歷寫成《把哥哥變成可攜帶的尺寸》，小小的一本「可攜帶的尺寸」。這是非虛構的紀實散文，對於家人、家事都被記入書中，除了名字從沒提起的哥哥沒法表態，眾人相當受落，至少電影如是說。哥哥的女兒滿里奈更讓同學們人手一本，提醒大家注意自己何時出場。

也許我不是寫散文的料子，一直糾結若把身邊人入文，怎確認對方樂於成為一個角色，怎拿捏記錄與私隱間的倫理，因此，我甚少在文章提及親友，即使偶有字母角色出現，也往往是點到即止。

在家母的告別禮中，我印製了一百本她的生命故事，給來賓留作紀念，也進一步認識母親。枉我長期倡議分散式出版，自己來到是否把書本電子化這道必答題，竟因以上考慮猶豫，遲遲沒把家母的絕版生命故事上鏈，留存後世。

經過兩個多月的沉澱，尤其是看畢電影，我總算不再糾結，決定付諸實行。跟家人（及母親）商討後，確認是我自己想得太多，大家都很贊成出版生命故事，把媽媽變成可攜帶的尺寸。

最好的時光——世界圍住我轉

p.s. 有次在聊天群，B 問及「OG」的意思（Original Gangster），N 回應說即是「骨灰級」，經驗豐富的元老。如此說來，名副其實已經化為骨灰的家母，生有十名子女，離世前屬太嫲、太婆級別，告別禮當日四代同靈堂，真箇是「骨灰級媽媽」。

VPN 的功能

跳過技術細節不談，VPN（Virtual Private Network，虛擬私人網絡）有兩大用途：

1. 加密上網時的數據

2. 改變自己的 IP 地址

叫人買 VPN 加強私隱好難，但若說有了 VPN 就能以特定國家的身份使用 AI、看 Netflix 當地專屬的電影，就誰都秒懂。

使用 VPN 的代價

不過，使用 VPN 往往伴隨著代價：

1. 頻寬減少、延遲加長

   以今時今日的網速，使用大部分應用不會有體感上的差別，但打網遊或追求極致體驗的人，不會喜歡中間插入跳轉和加密解密的工序。

2. 日常上網的副作用

   開關 VPN 切換 IP 地址，這一秒在美國，下一秒忽然到了香港，不消一會又返回美國，但去了另一個州，從服務商的角度簡直是瞬間轉移，因此很容易被懷疑帳號被駭，需要不斷解答 reCAPTCHA 或重新驗證身份，煩擾不已。

3. 本地服務受影響

   ChatGPT 和 Claude 等 AI 限制中国香港使用，而當你的 IP 地址是外地，又往往會反過來被禁用如交易所等本地服務，因此切換服務時往往需要開關或替換 VPN 伺服器，而頻繁改變 IP 地址，又會造成更多副作用。

想要爽用 VPN 的同時避免上述問題，可使用 Policy-based Routing，簡稱 PBR，維基譯作策略路由或原則型路由。

策略路由 PBR

Policy-based Routing，顧名思義，是由用戶當「policy maker」制定策略，按設備、域名、IP 地址、地區等條件，使用不同的上網路徑或傳輸協定，而不會讓所有設備及應用走同一線路。

舉例：

1. 對 claude.ai 的訪問，流經美國 VPN，以使用新的模型及服務。

2. PlayStation 5 的上下載停用 VPN，直接使用本地網絡供應商，將延遲減到最低。

3. 其他所有情況，流經本地 VPN，提高私隱，但維持在同一地區。

一旦設定好路由的策略，就能在各款設備使用各種服務時，自動流經預先選定的 VPN，不需逐次開關。

夢想路由器 UDR7

PBR 是比較進階的功能，需要特定的軟硬體：

1. 初階的家用路由器
   通常沒有 VPN 設定，要使用 VPN，只能在每台設備設置，一般是安裝 app，再選擇國家、伺服器等。

2. 中階路由器
   有些會讓用戶設定 VPN，所有經過這台路由器上網的設備，都會流經該 VPN，雖然方便，但除非所有設備、所有服務都使用同一台 VPN 伺服器，否則需要切換 VPN 時會特別麻煩，弄巧反拙。

3. 高階路由器 / 自建方案
   要使用 PBR，就要選用高階的路由器，或把路由器刷入 OpenWrt 等第三方開源固件，甚至乾脆使用 Linux 機去當路由器。後兩者都很麻煩，要是你有興趣又懂得設，大概也用不著讀這篇入門。

本文推薦的是稍稍高端但尚算平民化、支援 WiFi 7、外表討喜、介面一流的 UniFi Dream Router 7，UDR7，在香港售價 HKD 2,998，台灣售價 NTD 10,799，雖然比一般家用路由略貴，但功能又多又強，各方面都很出色。

我從 UDR7 推出不久開始使用至今一年多，可以很負責任的說，該產品名副其實「夢想路由器」，物超所值（非業配，沒優惠）。

實例：一個人、六台機

以下實例為 Alice 每日使用的工具及設定，供讀者參考。

Alice 家中共有 6 台設備，常用的服務和需要的 IP 為：

1. Mac mini

   • 家中主力機，24x7 常開

   • 除於 hashkey.com 交易時，一律使用美國 IP

2. MacBook Air

   • 家中及出外使用 Claude 及各種應用

   • 除於 hashkey.com 交易時，一律使用美國 IP

3. Sony Xperia

   • 家中及出外使用

   • 預設美國 IP，按需改用香港 IP

4. Projector with Google TV

   • 家中使用 ViuTV 等本地服務

   • 必須香港 IP

5. Chromecast

   • Netflix、YouTube Movies 等

   • 美國 IP 的片種較豐富

6. UniFi G6 IP Camera

   • 家中保安

   • 地區不拘，使用美國 IP

設定：UDR7＋Proton VPN＋WireGuard

1. 設置 UDR7 為家中路由器及 DNS，步驟不贅。

2. 訂閱 Proton Unlimited，每月 USD 12.99，含 VPN、Mail、Drive 等多項服務，全部點到點加密。

3. 登入 Proton VPN 網頁，進 My VPN → WireGuard，在 2. Select platform 選 Router，挑選特定 VPN 伺服器，比如 Alice 的選擇為 US-CA#520、HK#64，用戶可隨意選擇，性能都差不多，重點是避免頻繁切換。選定後按 Create，再按 Download 下載設定檔。

   

4. 進入 UDR7 設定介面，進 Network → Settings → VPN Clients → Create New，以步驟 3 的設定檔分別加入以上 2 個 VPN，分別命名 US-CA#520、HK#64。

5. 於 Network → Settings → Policy-based Routing → Create New，順序加入 3 個條件：

   • Name = hashkey｜VPN Tunnel = HK#64
     Source = Any｜Destination = hashkey.com

   • Name = projector｜VPN Tunnel = HK#64
     Source = Projector（從設備列表中選取）｜Destination = Any

   • Name = default｜VPN Tunnel = US-CA#520
     Source = Any｜Destination = Any

6. 於 MacBook Air 及 Sony Xperia 安裝 WireGuard app。

7. 重複步驟 3，於 MacBook Air 及 Sony Xperia 的 WireGuard app 加入 US-CA#520 及 HK#64 設定檔。

8. 在 MacBook Air 及 Sony Xperia 的 WireGuard app 長開 US-CA#520 VPN tunnel，只在需要以本地 IP 連線時，短暫切換至 HK#64。

p.s. 在本年初關於義守書店開張的郵報，我貼了一張義守書店的照片，有位眼尖的長期讀者，一眼就「錯重點」地看出櫃頂的 UDR7，讚賞店長有眼光。是的，義守書店跟我家一樣，都是使用 UDR7，店內供來客使用的 WiFi，不但支援 WiFi 7，更已代客翻牆，暢用 Claude 和 ChatGPT 等海外服務。

2001 年，《鋼鍊》開始於《月刊少年 GANGAN》連載，旋即大受歡迎，推出單行本之餘，動畫版也在 2003 年播放，並於 2004 年初，約第 25 集追上漫畫進度，在原作者荒川弘的提議下，動畫組直接「hard fork」出一條新的故事線。

動畫專屬的情節不算太爛，但鋼鍊迷如我多數更鍾情於原著，因此又再有了鋼鍊動畫 2009 版，原汁原味呈現原著的故事，取名《Brotherhood》。一輪背景交代，為的是釐清本文討論的是原著，不然只看過鋼鍊 2003 年版的觀眾，可能會摸不著頭腦（以下含大量劇透）。

廿年前的神作，如何預言生成式 AI？

鍊金術：理解、分解和重建物質的科學。然而，它並非萬能的藝術，不可能無中生有，如果想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同等價值的東西。這就是等價交換法則，所有鍊金術的基礎。根據這條法則，鍊金術師之間有一個禁忌：嚴禁人體鍊成。因為，甚麼能等同於人類靈魂的價值？

——《鋼之鍊金術師》

等價交換，是鋼鍊世界觀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概念，然而，它是否牢不可破的鐵則，卻大有討論空間。

鋼鍊的兩位主角愛德華與阿爾馮斯，試圖以鍊金術讓母親復活而觸犯禁忌，結果哥哥愛德華失去左腳與右臂，弟弟阿爾馮斯更失去整個身體。意外後，兄弟二人開始追尋賢者之石，相信它能打破等價交換原則，挽回身體及手腳。

旅途開始不久，二人驚訝地發現，賢者之石雖然非常強大，但竟是由人的靈魂鍊成，即使是一小片賢者之石，也需要用上大量人命鍊製。二人其後揭發更驚人的大陰謀，原來整個國家被規劃成一個超巨型鍊成陣，終極大 boss 父親大人打算犧牲全國的人命，鑄造超級賢者之石，讓自己擁有超越人類，神一般的能力。

說到這裏，有沒有令你想起 Anthropic 掃描並銷毀幾百萬本書，訓練出超強大語言模型 Claude 的巴拿馬計劃？還有 AI 巨企投入深不見底的資源，希望開發出 AGI，於各方面超越人類的通用人工智能？

賢者之石與大語言模型：無代價創造的錯覺

在鍊金術的世界，只要持有賢者之石，就能打破等價交換法則，不用祭出鍊成陣，無需付出代價，隨手就能鍊成各種物品甚至生命。

在我們的世界，有了 AI，人類彷彿也能打破等價交換法則，不用準備各式工具，無需付出努力，彈指之間即能生成各種文章、圖片、音樂、影像、程式。

隨著劇情開展，我們得知賢者之石打破等價交換法則是錯覺，事實是賢者之石先是吞噬了無數人命，才有後來以靈魂為代價鍊成各種物品及生命的能力，是如假包換的「人血饅頭」。

人類以 AI 生成各種內容及「創作」，瞬間跳過數十年的閱讀與苦練，事實是 AI 事前抓取、提煉、蒸餾人類數十年甚至上千年的智慧、創作及心血，再於每次生成時以電力作為代價。正如 OpenAI 執行長 Sam Altman 曾打趣說，單是用戶在對話中加入 Please 及 Thank you，就讓 OpenAI 耗費上數千萬鎂。

上週郵報所附的民意調查「AI 巨企購入大量二手書，掃描並銷毀...」，戰況激烈，最後，「雖然沒有違法，但在道德層面十分可惡」以 36% 排名第一。

另外，我也首次把民調同步貼到 Threads 收集意見。由於 Threads 容不下五個選項， Substack 上最少人選的「褻瀆神聖的紙本書，罪該萬死」被拿掉，餘下的四項中，「雖然沒有違法，但在道德層面十分可惡」再次勝出，得票率更達 53%。

賢者之石極度邪惡，既然 AI 公司訓練大語言模型就如鑄造賢者之石，因此「在道德層面十分可惡」，似乎合情合理。

真的是這樣嗎？

銷毀之必要：版權法框架下的荒謬現實

銷毀書籍的畫面確實令愛書人痛心，然而斥責之前，最好先去了解背後的原因。

事實上，就算出版社本身，銷毀書籍也是常有的事。除非一開始就不要過量印刷，否則當作者的合約期滿，剩書唯有銷毀；即使在合約期內，若存貨多得無論如何賣不出，也可能會銷毀部分減省存倉成本。

所謂「版權所有，翻印必究」，版權之謂版權，核心是不容複製。轉移格式，在 Bartz 控 Anthropic 一案中獲裁定合法，法庭認為，擁有一本書，有權將它數位化。然而，假如變成電子檔後保存著紙本，那就是從一變二，換言之就是盜版。主流認為銷毀書籍「雖然沒有違法，但在道德層面十分可惡」，然而，造成這個現象的除了 AI 公司的需要，根本原因正是用這套邏輯去保護作者的版權法。

在道德倫理層面，這帶出甚為有趣、卻讓人相當為難的問題。守法地銷毀書籍十分可惡，那違法地在掃描後留住書籍，會否變得可愛？還是說，只要把書籍數位化，就無論如何都很可惡？

傳統的道德倫理往往首先受直觀感受主導，進而演化成法律制度保障。直觀感受跟法律制度在大部分情況一致，比如我們感受到殺人不對，成熟的社會都會立法禁止。然而，當出現一種情況，直觀感受跟法律制度提供的答案相反，對與錯該如何分辨？

超越等價交換：紙本的文物價值與 AI 的共存之道

雖然我經常借用動漫解釋概念，但引喻失義，比喻一定有它的邊界，切勿照單全收。

無論賢者之石跟大語言模型有多相似，前者的材料是無可替代的寶貴生命，後者的材料是技術上可以無限複製的數位內容。AI 公司購入二手書，不是因為要吃紙，而是要把它合法數位化，作為訓練的材料。

換言之，假如 AI 公司能跟作者與出版業達成共識，合情合法合理地獲取用於機器訓練的數位內容，銷毀紙本書是毫無需要的。

回到上週的民調，一方面「雖然沒有違法，但在道德層面十分可惡」得票最高，另方面「褻瀆神聖的紙本書，罪該萬死」得票最低，既然沒有誰把紙本書視為不可褻瀆的聖物，為甚麼又有那麼多人認為銷毀書籍在道德層面十分可惡？

我大膽推斷，那是因為紙本書同時帶有內容及 artifact（姑且翻譯為「文物」）的屬性。買書是一回事，看書往往是另一回事；買書非為看書的人多的是，看書不買書而找其他方法的人亦多得很。AI 公司要的只是內容，卻因而銷毀了有紀念價值、具文物屬性的紙本書，是讓人大火的原因。

我雖然功能導向、不解溫柔，但認同紙本書作為文物、紀念品的面向，也快將出版只印一百本精裝的《進擊的自由》（已售罄）。我相信，這種以紙本滿足文物的屬性，電子版滿足流通的需要，既是出版業界的出路，也能化解 AI 與書籍之間的張力。

大語言模型不是賢者之石，只要作者有足夠強的意志讓作品完整留下，AI 要強大，不必以書籍的消亡作為等價交換。

如果只是收到十就交還十，那根本沒有改變。所以，這次換我們把幸福傳回去了。如果收到十，就把自己的「一」加上去，變成十一再傳給下一個人。這雖然很渺小，但卻是我們好不容易想出來的「否定等價交換的新法則」！

——阿爾馮斯・愛力克

p.s. 有別於一般人的刻板印象，《鋼之鍊金術師》的作者荒川弘是位女性，原名荒川弘美，出道時為避免讀者對女性的定見，從本名拿掉一字作筆名。荒川弘出生於北海道，從農業高中畢業後，當上漫畫家之前，在家族的農場從事了七年的耕作與酪農工作，有「牛媽」之稱，作品中充滿生命體驗和人文關懷。

Anthropic 的 Claude 在訓練過程中使用了數百萬本正版紙本書及逾七百萬本盜版電子書，相關版權訴訟於 2025 年以逾 15 億美元和解告終。由於影子圖書館中港版與台版書籍極為稀少，Claude 的中文訓練素材絕大多數來自大陸。

上月，多間傳媒跟進議題，相對本人的「小我」台灣和香港，傳媒多從物種的整體命運出發，指責 Anthropic 鑽法律漏洞，輕則對大量書籍被銷毀表示惋惜，重則指責此舉「數位焚書」、摧毀人類歷史文化。

海量掃描二手書餵飼 AI 然後銷毀的，又豈只是 Anthropic 而已。日前，404 Media 的記者 Emanuel Maiberg 於買家匿名的二手書市場 Biblio 找來一位賣家，在約一千本稀有書的大宗訂單中放入一枚 AirTag 定位，追蹤得貨物橫越四州，最終抵達拉斯維加斯的 Amazon 倉庫 LAS8；該調查報導進一步揭露，Amazon 內部代號 VGT3 的單位負責切除書脊並掃描書頁，用以餵飼 AI。

寧願堆滿灰塵，也不願被 AI 消化？

在公眾咒罵 AI（同時繼續每日使用）聲中，我無意更無資格為 AI 公司辯護。然而，我們不妨從另一角度看這件事：若 AI 公司沒有這樣做，這些長期流落在舊書攤的二手書，難道有在發揮它們應有的價值嗎？如果我們珍惜這些作品，為甚麼沒把它們買回家？慨嘆本來就乏人問津的二手書被銷毀，背後的邏輯是甚麼？

二手書和絕版書有價值沒市場，是個結構性問題，既沒有人要負責，又是全人類的共業。即使人口稀少的國家，買書並保存到天荒地老也不切實際，何況是人口稠密、樓價「首屈一指」的香港。

再說，即使有人能買下世上所有書籍並全部好好保存，也只是讓書籍困在另一個籠牢，資訊跟資產一樣，必須在流動時才能產生意義。說來或會不中聽，被 AI 消化、分解再裝嵌、融入到各種生成資訊及創作，至少賦予作品一重微薄的意義，過程中也為二手書店帶來收入，除了二手書店東主，其他人恐怕沒資格說寧願沒有這份收入，都不要書本被掃描後銷毀。批評銷毀很容易，但絕版書無人問津，才是真正問題所在。

銷毀大量二手書，就連不敢自稱愛書人的我也感到心痛，然而，我難過的起點遠早於巴拿馬計劃及 ChatGPT 的誕生，不是因為我聰明得能預見 AI 的未來，而是對於大部分書籍於出版後幾年到幾十年間絕版並被世人遺忘，我早就看不過眼並嘗試改變，本報的長期讀者，都知道我曾經且正在做各種倡議，促進書籍的留存。

出版權回收後，那些沒有「然後」的故事

除了長年保持一定銷量的經典，任何書籍總會踏上絕版之路，大部分情況是商業因素使然。

在華文出版界，典型的出版合約為三至五年，無論單次印量為 1000、500 還是其他，總共一刷、二刷還是十刷，當作品開始賣不動，出版社自然不會加印，只會把貨尾賣至出版合約完結，或者任由作品斷貨。

理論上，當出版合約完結，作品的出版權回收，然後作者便能跟其他出版社合作，或者自主重新出版該部作品。我的經驗卻告訴我，然後大部分作品就沒有然後了。

這情況不難理解：假如作品到合約完結依然暢銷，出版合約很可能續簽；若出版社不再續約與加印，意味著作品賣不動了，即使出版權回收了，作品的商業價值也很有限，重新出版多數虧本。

再者，一般而言作者只持有文本的著作權，編輯、排版、照片、封面設計等版權都歸出版社所有，作品要重新推出，各項後期工作都得重做，因此，在我認識的作家當中，除了愛惜自己作品至用愛發電的極少數，如無出版社代勞，通常都會任由作品絕版，只保存數本紀念。

電子書不是敵人，是抵抗遺忘的隊友

不過，以上提起多次的書籍，說來說去都是紙本書。既然電子書沒有印刷和存倉的成本，只要作者願意，作品就無需絕版；本來就沒印刷用的「版」，絕版也就無從談起。

只要能理解電子書不是紙本書的敵人而是隊友，兩者的關係不是競爭而是互補，故事的發展就會完全改變。

看不過眼 AI 巨企，要抵禦 AI 像魔人布歐般把一切吸收並據為己有，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在紙本書之外，同時為作品出版電子書。糟蹋紙本書的巴拿馬計劃雖然可惡，但只要有電子版在，作品斷不會被消失。

身為作者的你或許正在對著屏幕吐槽，製作電子書說難不難，但也肯定沒簡單到按個鍵或跟 AI 說句咒語就成，即使想做也不見得有能力與時間。

有見及此，本人的義守書店樂意免費為香港、台灣的所有出版社及獨立作者製作電子書，上架 3ook.com 圖書館供人閱讀，按閱讀時間分成，或同時上架各電子書平台販售。哪怕是只有文本，需要重新排版製作，還是弄丟文本，需要重新掃描，我們都會效勞——只為保育文化，守護歷史。

聯絡我們

Pixar 電影《Coco》告訴我們，人的肉體消逝只是第一重死亡，只有被活著的人徹底遺忘，才是真正死亡。一部作品的命運大概也是如此，紙本的絕版只是第一重死亡，只有當世人徹底遺忘，或作者本人選擇被遺忘，作品才會真正死亡。

p.s. 如果有些意見說出來會得罪全人類，不妨考慮設一個投票，然後把該意見設為選項之一。

反對發幣，卻拿一千萬創投？

不必讀過 MBA 也知道，商業模式說穿了不過兩件事：誰來埋單、怎麼付款。

放到 POAP 的脈絡，找尋商業模式就是要去決定，由廣大用戶、活動籌辦方，還是廣告商付費，按次支付（à la carte）還是採取訂閱制。

POAP 創辦人 Patricio Worthalter 把服務視為公共財、送給 web3 社群的禮物，向廣大用戶收費的大門早就關上，在剩下的活動籌辦方和廣告商兩個選項中，POAP 選擇了為前者量身訂造簽到方案，在 Isabel Gonzalez 的執行下簽得一批客戶，做到一定成績，但終究沒能形成規模、取得穩定的收入，最終只能結業。

值得一提的是，為專案發幣，雖然 web3 發展史事後說明幣價多數無法長期維持，但也稱得上商業模式，至少是個未經證實、後設的商業模式。Patricio 的立場清晰，堅決反對發幣以防止被炒作，這點我由衷欣賞。

然而，一方面拒絕 ICO，另一方面接受一千萬鎂創業投資，卻讓我難以理解，畢竟創投跟大部分 ICO 參與者心態相若，都是希望低買高賣，前者追求的更是十倍以上的回報；反而，ICO 至少會有一部分參與者跟 Patricio 同樣抱著極客精神，但求參與、支持有意義的專案，不在乎投資回報，就算不敢以極客自居的我，都以這種心態參與過一些專案的發幣，虧掉大部分投入，依然感覺良好。

因此，在我看來，必須在兩者選其一的話，ICO 反而跟極客精神的衝突較少。

吹風機、神諭機與被寫入史冊的謊言

跟商業模式互為影響，但更為核心的，是 POAP 的產品設計。

POAP 的定位是「web3 打卡」，app 的口號是 Bookmarks for your life，把個人參與線上線下活動的憑證以 NFT 形式寫於區塊鏈，不可竄改又公開可讀，是個有著具體受眾、明確需求、聽來合情合理的應用——直到我們考慮「神諭機（oracle）」。

區塊鏈是個數位世界，跟我們身處的物理世界是兩個平行時空，但凡區塊鏈的交易需要參考物理世界中的現實，就需要一個消息源，這就是所謂的「神諭機」。

比如說，Alice 跟 Bob 對賭明天的氣溫超過 40 度，雙方各把 100 USDC 押進智能合約，若氣溫超過 40 度，智能合約會把 200 USDC 轉賬到 Alice 的錢包，否則，200 USDC 將轉賬到 Bob 的錢包。然而，區塊鏈和智能合約怎知物理世界的氣溫呢？因此，但凡不是百分百區塊鏈原生的交易，都需要靠「神諭機」提供資料。對於區塊鏈上的「生物」，另一時空的資訊就如神諭，因以為名。

概念很簡單，執行起來卻大有學問。承上例，明天是指哪個時區？取全天最高、還是整天平均？整天平均的話取樣區間多久？哪一經緯度的溫度？攝氏還是華氏？表面上客觀清楚的一句話，詮釋稍有偏差，就有可能產生相反的結果。此外，既然以神諭機的答案為依歸，就有可能出現漏洞、作弊、收買等各種問題，如何防範，是一場永恒的攻防戰。

舉個活生生的例子。本年四月，Polymarket 有人以 119 鎂打賭巴黎的氣溫將超過攝氏 22 度，以歷史數據來說，可能性極低。不過，這些「駭客」用戶跑到其中一個用作神諭機的溫度計以吹風機加熱，硬生生把溫度推高，輕易贏得 21,398 鎂。Garbage in，garbage out，當作為資料源頭的神諭機失準，寫進區塊鏈的只會是假訊息，不可竄改非但沒有意義，更會把謊言載入史冊。

說回 POAP，web3 打卡的理念很好，然而相關的神諭機卻存在極大的作弊空間。針對這個問題，POAP 團隊作出過很多努力，包括增設人工審核團隊、加入動態 Kiosk QR Code 與 CAPTCHA 人機驗證等，但種種工夫既產生大量成本，又把體驗做得越來越複雜，卻終究沒能對抗機器人與擼羊毛工作室。

花費不少唇舌來解釋，但除去術語說人話，核心問題簡單不過：誰曾出席世界各地的各種聚會，包括線上活動，根本就不存在一個可靠的訊息源，這是 POAP 在產品設計上的硬傷。

Web3 模範生給 LikeCoin 的啟示

一連三期寫到 POAP，除了因為喜歡這個專案，亦因為八年來在迭代 LikeCoin 的過程中，一直有注意這位「web3 模範生」。

幾乎沒有人知道，走得最近的一次，在 LikeCoin v2 的時代，我甚至想過以「POAP for Books」一句解釋 LikeCoin 的定位，但考慮到圈外懂 POAP 的人不多，只好作罷，改以「web3 藏書票」解釋相關概念。只是，懂藏書票的人會否比懂 POAP 的人更少，我就不敢說了。

相對於把出席活動的憑證寫在區塊鏈，POAP for Books，就是把擁有書本的憑證，以 NFT 形式寫在區塊鏈。以極客的口吻，LIKE 也可取名為 PORP：Proof of Readership Protocol，或至少是 POPP：Proof of Purchase Protocol——買書是一回事，看書是另一回事，書架上很多書沒讀完甚至沒開讀，愛書之人心照不宣。

如前所述，POAP 的根本問題在於神諭機易於作弊、難以實踐，LikeCoin 要證明用戶擁有數位原生的電子書，相對而言容易得多，或反過來說，作弊的空間要小得多。不過，跨過了神諭機這道關卡，並不代表前方就是康莊大道，實情是，要把 LikeCoin 經營成可持續營運的 web3 專案，同樣荊棘滿途。

再談下去，訊息量就太大了，留待他日另文再寫，只要有人讀，我不會走數。不，即使沒人讀，我也會為自己而寫，為 LikeCoin 記錄。

p.s. 好很熱，寫這篇文章的十幾小時，洗了四、五次澡。為室內工作，有電風扇，有自來水而感恩，向在「黃色工作暑熱警告」中在室外打拼的工友致謝。

POAP 於 2019 年 ETHDenver 誕生，以區塊鏈記錄活動出席，成為 web3 用戶的鏈上履歷。惟免費機制招來羊毛黨，防刷成本高昂，商業化又損害免費自由的初衷，創辦人堅持不發幣、非金融化，終在熊市下宣布結業。七百多萬枚 POAP 仍留在 Gnosis Chain，見證一場理想主義實驗。

上週郵報〈七個月內過百專案結業：寫在最寒冷的 web3 熊市〉，談到我很喜歡的 POAP 退場，文中我參考聯合創辦人 Isabel Gonzalez 於三月所發的 tweet，說 POAP 只是進入維護模式，不至於結業。言猶在耳，前天 8 月 3 日，Isabel 在 X 正式宣布 POAP 正式結束（After 5+ years, we’re winding down POAP），並分享個人感受。

POAP 是個人出席活動的憑證，以白話解釋就是「數位紀念徽章」，俗語則可說是「web3 打卡」。

POAP 全稱 Proof Of Attendance Protocol，一嗅到撲鼻而來的技術味，聰明的讀者一定猜到，是源自技術宅的腦袋。

2019 年 2 月，在 ETHDenver 黑客松，來自布宜諾斯艾利斯的 Patricio Worthalter 首次提出把出席憑證寫到區塊鏈，把 Proof of Work 及 Proof of Stake 的概念從工作量、權益延伸到實體和線上的「在場」，並取名為 Proof of Attendance Protocol。

Patricio 聯同幾位拍檔，在黑客松的 72 小時內 hack 出了 POAP 雛形，把初版智能合約部署到以太坊主網，就地取材，讓現場幾百名參賽者掃碼領取了歷史上第一批 POAP，即 「ETHDenver 2019 POAP」，贏得一致掌聲，迅速成為 web3 社群活動打卡的標準配備。

為了讓用戶流暢地領取徽章，POAP 透過 meta-transaction 替用戶支付汽油費，初期的開支由把 POAP 當成公共財的 Patricio 承擔。然而到了 2020 年的 DeFi Summer，以太坊主網的交易成本動輒幾鎂，牽涉更多運算的 ERC-721 尤甚，估算單是以太坊主網的汽油費及基礎設施成本，Patricio 個人已為社群投入了二、三百萬鎂，因此 POAP 在 2020 年底改用以太坊側鏈 xDai（後改稱 Gnosis Chain），汽油費大幅下降之餘，也可由 xDai 的補貼吸收。

兩年下來，從活動簽到、社群專屬頻道身分驗證（token-gating），到各大專案對早期參與者的空投依據，POAP 逐漸成為 web3 用戶的「鏈上履歷」。

然而，當 POAP 從小眾玩意變成全球數百萬人使用的基礎設施，現實的重量隨之而來，團隊逐漸意識到，要維持如此龐大生態系統的正常運作，成本遠比想像中昂貴。

最核心的問題在於女巫攻擊（Sybil Attack）與羊毛黨肆虐。由於領取 POAP 完全免費，當專案向持有者發放空投，經常吸引了海量的機器人與擼羊毛工作室；當只有數十人參加的小型聚會發放 POAP，鏈上卻可能有數千個地址試圖湧入搶領。

為了維護出席、參與證明的真確性，POAP 建立人工審核團隊，甚至加入動態 Kiosk QR Code、CAPTCHA 人機驗證等，各種嚴苛的防刷機制，產生高昂的人力及伺服器營運成本。

隨著 2021 年的 NFT 狂熱，即使 POAP 從不用於炒作，發行量和用戶數都呈指數增長，專案再無法靠 Patricio 的個人資金及志工的熱情參與維持。2021 年底，POAP Inc 正式成立，由聯合創辦人及 COO Isabel 領軍，推進商業化轉型，並於 2022 年 1 月宣布引入 1,000 萬美元的種子輪融資。

那之後，POAP 開始與企業合作，為 Adidas、Porsche、Amex、Goldman Sachs 等傳統巨頭客製化鏈上簽到，同時引進發行配額收費（pay-per-mint）與 SAML 企業級身分驗證等機制。原本免費的發行機制及單純的領取體驗，逐漸變得複雜。

不難想像，這種轉型面臨巨大阻力。一方面，被寵壞了的 web3 社群（恐怕包括我）早就理所當然認為 POAP 是免費和自由的，隨著局部收費和提高審核門檻，用戶迅速流失；另一方面，企業解決方案的銷售周期長，又多為一次性收費，難以形成穩定的收入，再加上 web3 論述褪色，POAP 的經營越來越困難，2026 年的熊市，恐怕只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要談 POAP，不得不提靈魂人物 Patricio 的極客精神。然而也是這份精神，為 POAP 的告別埋下伏筆。

身為阿根廷資深的以太坊早期倡議者，Patricio 是極其純粹的加密哲學家，其創立 POAP 的初衷，是希望以區塊鏈記錄人類生活中的真實經歷與人際連結，堅持 POAP 非金融化運作（non-financialized），不但多次公開抨擊將 POAP 當成投機工具的空投獵手，更在幾乎所有 web3 專案都發行治理通證的年代，始終堅決反對 POAP 發幣，否則，團隊至今很可能仍有充裕的資金在現實和理想間持續摸索。

Isabel 在告別 tweet 分享，「crypto’s funding cycles and distribution dynamics made it hard to build a sustainable company without cannibalizing the ethos that made POAP mean something」，說得十分含蓄，但字裡行間帶有「因為要兼顧 POAP 對理想的堅持，所以沒法維持公司的營運」之意，以我的超譯，可理解為寧可結束這五年的理想主義實驗，都不願對現實削足適履。

Patricio 的堅持讓 POAP 贏得 web3 產業的尊重，卻也讓 POAP 無法轉化為可持續的商業服務。這是當前 web3 創新的宿命，當理想無法變現，而公共財缺乏永續資助機制，再美好的產品也終究被現實吞噬。

即使官方伺服器與 app 將會停運，七百多萬枚已發行的 POAP 依然留在 Gnosis Chain，作為我們同代人在 web3 的探索之旅，曾經真實交會，一起織夢的永久憑證。

p.s. 上期民意調查，問及最經常被提醒要小心的行業，書店店員以 63% 排首位，其次是 web3 業者的 31%，大幅拋離黑社會（3%）、搭棚工人（2%）及軍人（2%）。我有位朋友既是 web3 業者，又是書店店員，他該怎麼辦？

比特幣在這次熊市跌幅看似歷史最小，生態內部卻經歷著史上最慘烈的集體出清。從老牌交易所 BitMEX、AscendEX，到明星 DAO 工具 Tally、數據平台 Zapper，乃至多條 L2 與熱門錢包，過百個專案在今年停運。當資金與注意力全面轉向 AI，留在現場的創業者該如何自處？本文盤點 web3 慘烈退場潮，記錄這場喧囂過後的產業大重組。

自從比特幣於去年創新高後拾級而下，已進入無可爭議的熊市，最低曾兌 58,410 鎂，相對去年的歷史高位下調 52%；以太幣最低曾見 1546 鎂，相對 2025 年的高位跌 65%。話雖如此，相對比特幣於 2022 年從 2021 年高位下跌 77%，2018 年從 2017 年的高位下跌 84%，這次是比特幣自 2009 年誕生以來的幾次熊市中，暫時跌幅最小的一次，意味著市場正步入成熟期。

不過從生態而言，2026 年卻毫無疑問是史上最慘烈、最風聲鶴唳的熊市，根據 RootData 統計，單是頭七個月，已有超過一百個專案宣布停止營運、破產或無限期停擺，況且這只是能統計到的部份，默默消失的專案更是不計其數。價格起伏往往只是投資者過度反應，從業者的落跑，反映的卻是市場實況。

交易所閃退，明星專案集體告別

先說中心化交易所。成立於 2018 年、總部位於新加坡的 AscendEX，因未取得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或歐洲（MiCA）等地的牌照，已於 7 月 1 日結業。比起 AscendEX，更讓人意外的是連發明了永續合約、創立於 2014 年的 BitMEX，都於 7 月 23 日宣布即將停運，經營至 9 月 23 日；由公布至停運只有兩個月，以一家大型交易所而言非常短促。那之後不過三天，以上幣速度快、山寨幣及迷因幣特多見稱的 BitMart，亦於 7 月 26 日宣佈即時停止充值，並於明年 1 月 31 日全面停運。

如結業的只是交易所，情況還不至於太過令人擔憂，然而面向用戶的專案，停運潮比交易所有過之而無不及，當中最令我惋惜的莫過於 Tally，這家曾服務過 Arbitrum、Optimism、Uniswap、Aave、Gitcoin、ENS，LikeCoin 升級 v3 時也幾乎選用的 DAO 治理平台。另一個我鍾愛的「web3 打卡」服務 POAP，雖不至於結業，但也已於 3 月進入維護模式，不再開發新功能，亦已停用主辦方的發行介面。此外，分散式儲存 Storj 亦已於日前，BitMart 宣布停運的同一天申請破產保護（Chapter 11），試圖透過債務重組，繼續經營。

Tally、POAP、Storj 都是技術紮實、真正滿足用戶需求的服務，依然無法在資金耗盡前演化成可持續生意，還在摸索階段的產品就更不用說，Goldfinch 信貸、Slingshot 交易、Nifty Gateway NFT 交易平台、Fantasy Top 卡牌遊戲、Dmail 去中心化郵件、Yupp AI 模型反饋，都是曾獲得 VC 大額融資的明星專案，卻全都在本年相繼停運。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應用走下坡，數據分析及追蹤平台自然也不會好過，本年結業的有 Parsec，和更為著名、月活躍用戶一度超過二百萬的 Zapper。

錢包方面，2026 年停運的至少有 Leap Wallet、Family Wallet 和 Ctrl Wallet 三款，其中 Leap 是曾服務 LikeCoin v2 的 Cosmos 生態錢包，較為讀者熟悉，我曾有一面之緣的創辦人，是個務實的創業者。有別於 web3 應用，錢包管理著用戶的私鑰，若盯得不夠緊，一旦出現漏洞時打補丁稍慢一步都可能出大事，如讀者曾經使用過以上錢包，建議盡快停用，有需要的話提取資產。

最後，當然還有公鏈本身。以太坊上第一個 Move 語言的 L2 Movement，背後的開發公司 MVMT Labs，已於 7 月 15 日申請破產，Movement 相關資產雖然已轉移，能否持續營運，仍是未知之數。至於其他以太坊 L2，本來就因為主鏈越來越便宜而面臨生存危機，加上熊市更是難上加難，率先停運的有 Polynomial Chain，接著恐怕陸續有來。另一邊廂，Cosmos 生態以應用鏈設計，更是 L1 重災區，除已確認停運的 MilkyWay 流動性質押和 UX Chain（前 Umee），還有不少與停運無異，只是並無正式宣布，也沒有退場機制。

退場的責任，現役球員的下一步

不列出來猶自可，一列出來嚇死人，就好像每日一件蛋糕消化得了，但一下子嚥下一百件，胃口再大都吃不消。

甚麼，你沒看到 web3 專案結業的新聞？搞不好是因為停運的專案多得已經不成新聞，又或者你以往關注的 web3 媒體已經停更或轉型。談到媒體，也許是由於舊內容放著也沒多少成本，中英文的 web3 媒體鮮有正式宣布結束，但事實上，停止更新或者改寫 AI 的卻特別多。我固然不是吐槽，誰都要為成本埋單，停更和轉型符合商業邏輯，無可厚非。

可幸的是，即使在如此艱難的世道，依然有像小烏鴉 Max 和區塊勢許明恩等筆友，不但每週持續輸出好文，更始終以 web3 為核心，堅守崗位，讓我在日常吸收產業資訊，夜闌人靜趕寫郵報之際，不怕寂寞。

整篇文章看似愁雲慘霧，但汰弱留強本是市場法則，我對現狀並沒過分悲觀，反而欣賞正式宣布停運、妥善安排用戶提取資產或過渡到其他服務、有始有終的專案，這比起殭屍化了也不交代不處理、有如「八萬五」般不再提起就當不存在的專案，要負責任得多。

跟小烏鴉 Max 和區塊勢不同的是，我除了是個評述員，也是個在場的現役球員，自然會有讀者問到我產業面對如此困境，LikeCoin 何去何從。對此尖銳的問題，我不會逃避，亦不想在文末輕輕帶過，將於稍後另文討論。

當密碼貨幣熊市不知維持多久，資金、人才、用戶、注意力全都聚焦在 AI，web3 產業就像集體失語，說甚麼願景都沒有聽眾。接下來的日子，無論是哪個層面的專案，將只能低頭做好產品，積極開拓用戶，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p.s. 凌晨兩點，敲稿之際，書店谷傳來田園結業的消息。扎根旺角唐樓，踏實經營五十載，滋養一代又一代讀書人，說是非物質文化遺產都不為過的田園書屋，因為不清不楚的紅線、飄忽不定的執法標準，就此告別香港。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的，豈止是 web3 專案而已。

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記錄了森記、獵人、留下、見山等 19 家獨立書店的故事，《賣書者言》電子書已於 3ook.com 上架，既可購買亦可借閱，入手後既可讀又可聽，是買書借書、支持出版業最為便捷的方法。

當然，想要感受紙本的質感，亦可到各獨立書店購買。你很可能不是書店店員，但你一定可以做個書店顧客。

《賣書者言》

今期郵報內容摘自《賣書者言》，為義守書店的小故事。謝謝出版社藍藍的天開明對待版權，讓資訊更加透明和流通。

都怪我老是做些奇怪事情，總需要花時間向人解釋自己在做什麼。比如義守書店。

義守書店位於以貓馳名的老牌北角森記圖書公司的正對面，一同在地庫商場經營「地下書店」。跟人談到義守書店是電子書專門店，對方總會大惑不解，問電子書怎麼不在網上賣就好。

有趣的是，若有間書店建個網站賣紙本書，沒有人會奇怪，甚至覺得很合理。想深一層，這「有欠公允」，既然紙本書也能在網站賣，「為什麼要開實體店」一問，理應同樣適用於賣紙本書的書店。

這固然不是要挑釁，正好相反，我對所有付出時間精力的賣書者滿懷敬意，只是想解釋，雖然義守書店專營電子書及周邊服務，卻同樣認可實體店在地連結的價值，跟傳統紙本書店的動機相若，希望以書為引介，促進人與人的偶遇與互動。

選擇電子書，不是標奇立異，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經歷近年的社會變化，香港很多人開始意識到自己文化自己救、自己歷史自己寫的道理。《蘋果日報》、立場新聞、眾新聞等網站徹底消失，令很多人對電子媒介失去信心，回歸紙本書。我認同以任何方式守護文化的行動，也在能力範圍內支持紙本書報，如日常買書看書，推出 UBR「無條件基本讀者」計劃，由各獨立書店分散式策展一套年度書目等，但當主流關注紙本，電子媒介的內容保育工作卻更顯重要了，兄弟爬山，各自努力。

獨立書店反映店主的選書品味，給人文青的感覺；義守書店反映的是「人文為體、科技為用」的定位，主要圍繞電子書的服務，包括出售閱讀器、電子書製作，以及代客數碼化書報雜誌、光碟、菲林等，雖然也以書店自居，卻更像「電子書印刷廠」，或者「影印舖」。我不知道這會不會讓義守成為獨立書店中最唔型的一間，我只知道，這件事需要有人去做。

書店兼顧出版十分常見，從以往集團式的商務、三聯，到近年的獨立書店如見山、留下、獵人、飛地，賣書之餘，或多或少都同時出版書籍；義守書店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說，出版才是「主線任務」，義守書店出版的書籍，數量遠超出售的書籍。不過此出版不同彼出版，有別於傳統出版社負責策展、編輯、排版、印刷、發行、存倉等各方面，義守書店主要負責掃描素材、製作電子書和上架到各平台。

2023 年，傳媒發現公共圖書館無聲無息下架了黎智英、司徒華、尊子、區家麟、戴耀廷、吳靄儀、鄺俊宇等多人的著作，而且不見得都牽涉政見，更包括遊記、金庸評論甚至愛情小說，具體下架數字無從知曉，但單是民間逆向整理出來的書目，就超過 500 本。看不過眼的我，不經大腦地（這是褒義詞：）啟動了「香港去中央圖書館」，目標蒐集和掃描下架書，希望救得一本得一本。計劃進行了一年多，我自費從各個渠道蒐集了 300 多本下架書，及 700 多本很可能將會、或已被下架而市民不知情的作品，畢竟「屠書館」工程當時還在持續進行。

要把下架書逐一找回來並不容易，尤其年代久遠而已經絕版的，但最為困難的，是說服版權持有人授權掃描及發布電子版。「香港去中央圖書館」雖然救了千多本書回來，但除了塞滿我的兩個迷你倉，並無途徑接觸到廣大市民，我把心一橫，在 2024 年 9 月停掉計劃，同步在沙田以格子店形式開始「義守書店」試業，一邊經營，一邊摸索守護香港文化歷史的路徑。

約在同一段時間，我在 2017 年發起，專注分散式出版的 LikeCoin，正醞釀 v3 DeBook Protocol 升級，保育內容的載體從文章為主過渡到書籍，配合的應用 Liker Land 亦同步升級至 3ook.com（book-dot-com），標榜可讀、可聽、可擁有的「第三代電子書店」。把電子書上架 3ook.com，過程有如把影片發布至 YouTube 般簡單，系統除了檢查上傳檔案是否符合 epub 或 pdf 格式，書名和作者等元資料是否填妥，不會額外判斷出版品是否「像樣」，哪管書封是白紙、內容只有一頁、配圖是小孩的塗鴉都不會被拒，出版品便會即時上架。

這不是忽視編輯的品質，而是拉闊書籍的想像。很多時候，作品是否被視作書籍、進入傳統出版生態是一回事，作品是否有意義、值得保存是另一回事，受眾少但意義重大的社區報就是一例。此外，公司年報、民間組織傳單、舞台劇場刊、學生報和班刊、同人本、家庭甚至個人小誌，都對世界、至少是一部分人有意義，卻幾乎從來不會在電子書店讓人購買或免費下載。紙本需要考慮印刷、存倉、物流、陳列等成本，篩選有其必要，但科技發達，頻寬與儲存的成本已不再是個考慮，哪怕只有幾個讀者，大可照樣出版，更何況，爆紅的內容，往往源於無心插柳的作品。

3ook.com 可說是「印刷品的 YouTube」，一方面以手機、平板和電腦應用提供入口，供讀者隨時隨地發現、購買及借閱各種電子書報雜誌；另方面把電子出版的門檻大幅拉低，賦權民間的創作者、記錄者及報導者，讓每份微小歷史都被看見。

話雖如此，有了智能手機，拍照、錄影已成基本技能，但製作電子書再簡單，還是有些技巧需要掌握，社會有大量值得保存的內容，版權持有人即使有意願數碼化保留，也沒有資源、沒有能力、甚至已經不在人世，需要有人代勞。

對讀者來說，3ook.com 是網上書店，義守書店是實體書店；對我來說，兩者其實都是去中央圖書館的延續，前者是任何人都能上架的開放基建，後者是把書籍數碼化的電子書「印刷廠」。沒有 3ook.com，義守做出來的電子書沒有合適的安身之所；沒有義守，3ook.com 也只是一個冷清的書架，單靠程式碼無法把絕版的香港書、被取消活動的場刊、散落於民間的各種史料主動帶到讀者面前。

義守書店的出版工作啟動後，走在前面的為《吶喊》、《徐志摩散文集》等經典作品，目的是以公版書理順流程，改善工具。準備工作完成後，去年起義守書店到處跟出版社和獨立作者溝通，為鼓勵保育內容，無論新書舊作，皆免預收費用製作電子書，視乎出版社的意願，有時兼任發行，有時由出版社或作者自行上架，總之旨在提供分散式出版生態中缺掉的拼圖。截至 2026 年初，內容保育工作略有小成，參與的作品超過一百本。

在芸芸專案之中，跟進一步多媒體及獨立媒體的合作，尤其接近三年前「香港去中央圖書館」的初衷。兩者的作品都是時代的重要記錄，卻大部分均已絕版，且均已被公共圖書館下架或根本從沒上架，正正是民間歷史保育最應該關注的作品。有鑑於此，義守書店掃描了獨立媒體的《我們的雨傘時代——雨傘時序與媒體運作》、《有種公民——遊走城鄉的紀錄者》等六部舊作，及進一步多媒體的《班雅明論暴力》、《還政於民：民主、選舉與抗爭》等作品，一一在 3ook.com 上架，供所有人購買或借閱。

義守書店雖然採取商業運作，是「一盤生意」，實際上跟很多獨立書店一樣，都是用愛發電，自掏腰包去做本該由政府做的事。除了財政極為緊絀，2019 年以來的經驗不斷告訴我，民間保育歷史的更大阻力是版權持有人因為商業考量或政治顧慮不願授權，寧可作品不見天日。我絕對認同創作有價，也尊重他人的被遺忘權，但站在記錄者的立場，對此難免感到無奈。

即便如此，義守書店只知能撐多久是多久，以電子書專門店作定位，實踐保育文化、守護歷史的使命。因為義，所以守。

《賣書者言》：森記、塔冷通、序言、艺鵠、Seeds、見山、一拳、南灣、神話、渡日、留下、獵人、界限、長夢、渴喝、飛雲、義守、種種、碼頭，19 家獨立書店的故事。

3ook.com 圖書館｜即時借閱

p.s. 義守書店正進行小裝修，店面將由 10 平方米增至 16 平方米，數學上稱得上擴張營業六成～希望能提供足夠空間，讓大家來試用電子閱讀器，體驗 3ook.com 圖書館。

幾乎所有國家都設有私校，卻很少有形成規模的民營圖書館，原因簡單不過：辦學可以很賺錢，圖書館卻必然是燒錢機器。家長都願意花天價讓子女入讀國際學校，哈佛、史丹福、早稻田、INSEAD 除了全是大生意，更坐擁鉅額校友捐款；但圖書館呢，沒有人會否定它的價值，但真正用到它服務的人很少，願意課金的更是少之又少，逾期還書罰款除外。不過這樣說也不全對，畢竟公共圖書館都是用人民的稅款運作，無論是否同意款項的使用，或是否滿意圖書館的選書。

因此，在討論民間圖書館的各種理想特質之前，它首要具備可持續的商業模式。最新推出的 3ook.com 圖書館，正努力在線上實現這個可能。

分散式埋單：用商業模式守護獨立自主

一談到錢，事情就彷彿變了質，成為一盤「生意」。實情是，本質沒變，變的是我們需要面對現實，圖書館從來都需要大量資源營運，分別只在於誰來支付。把個人作品全面開放授權，常被視為「理想主義」的我（aka 左膠），大概有資格說希望民間圖書館面向所有人免費；然而，唯有不依賴政府資助，也不依賴家族基金等單一組織，由公民集腋成裘，「分散式埋單」，民間圖書館才有望獨立自主，持續經營。

再說，要談商業模式，除了下游的讀者，也需要考慮上游的供應商，即出版社及作者。傳統圖書館即使神聖，但跟出版社卻常有著相愛相殺的微妙關係，一方面圖書館提供了購書尤其嚴肅書籍的基本盤，長遠而言培養市民閱讀興趣；另方面，也有業者會嫌圖書館減低買書意欲，而即使書籍獲大量借閱，都只有一份版稅。

換言之，即使民間圖書館有財力面向讀者完全免費，若缺乏穩定的收入來源，也只是慷他人之慨，無法為出版業帶來基本版稅以外的收入來源，萬一源頭乾涸，終將再無新書。因此，我選擇讓 3ook.com 圖書館採取月費制，寧可日後另想辦法，資助負擔不起月費的少數讀者。

撇開背後理念的討論，3ook.com 圖書館的商業模式十分簡單，用一句話解釋就是「Netflix of books」：一個月費，無限閱聽電子書。

Netflix of Books：劃一月費、按分計酬

3ook.com 圖書館尚在起步階段，現時精選書目 600 多本，數字上相對公共圖書館只是九牛一毛，但兩者書目的重合度很低，意味著前者為後者補充了民間選書的視角。

成為 Plus 會員，月費 9.9 USD（78 HKD／300 TWD），除可借閱所有館藏，只要出版社打開朗讀選項，也能在閱讀之餘選擇收聽。

以上提到「一個月費，無限『閱聽』」，正是因為 3ook.com 不區分電子書和有聲書，事前向聲優獲取授權，以 AI 分析聲紋，再於讀者聽書時即時朗讀文本，為書本發聲，令每本書都可讀又可聽。

至於上游的出版社和作者，3ook.com 圖書館的模式同樣簡單。只要作品採用 epub 或 pdf 標準，符合當地法律，就可自行上架，並選擇性打開朗讀功能，如需技術支援，圖書館更提供掃描文本和制作電子檔等週邊服務。

每當有讀者閱讀或聆聽作品 1 分鐘，作者或出版社分成 0.01 USD，每月結算。假設一位讀者借閱某部作品並花 10 小時閱聽全書，作品的出版社或作者可分得 0.01 × 60 × 10 = 6 USD。

這個相當高的分成額度，背後依賴的是社群共同承擔，重度讀者的超額閱讀，由輕度讀者的餘裕支持，讓圖書館整體營運與創作者收益達到動態平衡。

從基本盤到海納百川

誠然，上述商業模式雖然簡單，但不一定能應對形形色色的情況。

最明顯的是閱聽量，整個月沒打開過一本書、週末看看書、每天通勤聽書，各種閱聽程度大不同的讀者月費完全相同，低用量讀者能否接受？較為冷門的需求還有，有人希望付出更多去支持出版，現時卻沒有這個選項。

出版社方面，亦有著各種想法，比如售價高和低的書籍，一分鐘閱聽所產生的收入相同，是否合理？繪本頁頁皆辛苦卻能快速讀完，按閱聽時長跟其他書收取同一分成會否過低？反過來，版權過期、古籍等公版書籍，跟其他書獲得相同分成又會否過高？

以上都是確實存在，現行模式不一定都能滿足的使用情境。但在圖書館的起步階段，劃一月費、劃一分成模式有助凝聚共識，把典型的使用情境鋪開，爭取先做成「基本盤」，日後才處理較邊緣的案例。只要能做出成績，積累一定數量的好書、讀者和閱聽時數，就有信心跟各持份者從長計議，讓更多元的書籍上架民間圖書館，海納百川。

民間圖書館不可能是簡單的差事，前路勢必障礙重重，除了已知的難題，估計各種未知的挑戰也將接踵而來。我們既然沒法預知結果，倒不如著眼當下，做還能做、應該做的事。

歷時兩年籌備，3ook.com 圖書館已經正式推出，支援 iPhone、Android、iPad、macOS 和瀏覽器。若你認同這件事的意義，請務必安裝試用，至少體驗一下。

3ook.com 圖書館 app

若你稍有餘裕，希望你能多走一步，成為 Plus 會員，無限借閱館藏，邊閱聽邊把月費分配給作者，支持民間圖書館的營運。

成為 Plus 會員，支持民間圖書館

p.s. 一年一度的香港書展今天開始了，好想去朝聖，參觀富途牛牛、老虎證券、食物環境衞生署、地政總署、土力工程拓展署、建造業零碳天地、賽馬會安寧頌計劃、無言老師遺體捐贈計劃等攤位，然後，一張門票還能參觀同場的香港運動消閒博覽及零食世界，多謝貿易發展局舉辦這麼出色的書展。

六年過去，「由治及興」的今天，社會環境大幅改變，讓我們回到原點，再談自主管理密碼貨幣錢包的意義。

好奇不再、牛市不再、防守不再

打從 2017 年發起 LikeCoin，為鼓勵別人開錢包我一直找各種理由（你要說是藉口也沒所謂），分享稿費、派紅包、瓜分政府全民退款、空投、中秋禮物、訂閱回饋，想得到的全都試過。

我的朋友和讀者，除了被我煩得只好動手的不算，參與的誘因離不開好奇、投資、防守。無論是哪一點，今時今日的吸引力都已經大不如前。

人們只會對陌生的事物好奇，密碼貨幣在上一個牛市進入主流，不但媒體大肆報導，也在民間廣泛討論，過去兩三年我多次在巴士、茶餐廳等地方聽到平民百姓大談比特幣，顯見不再新奇。

另方面，幣市正處於無可置疑的熊市，雖然熊市才最應該入市，但那是理性的思路，而人類的決策大部分時間不理性，非得等到比特幣重上十萬才會感到要趕緊入市，一篇討論 web3 理念的文章，牛市時發表跟熊市時發表，反應差天共地，要在現時鼓勵讀者行動，就如逆水行舟。

最後是防守。所謂防守是指避免完全依賴體制，自主管理部分資產，確保萬一體制內的資產、甚至體制本身出問題，依然有部分資產不受影響。隨著比特幣、以太幣和穩定幣等進入美國及多國法律框架，以投資帳戶管理密碼貨幣易如反掌，雖然全是託管，跟銀行帳戶同屬體制內的資產，但很多人只要資產組合中包含密碼貨幣就心安，並不「執著」於自主管理。

種種原因加起來，六年後還在倡議自主管理錢包，怎麼看都顯得不合時宜。

防守更缺、法律更清、工具更熟

然而，從技術發展、生態演進的角度，今天卻比歷史上的任何時刻都更需要、也更適合倡議自主管理錢包。原因同樣可分成三點：防守被忽視、法律已釐清、基建趨成熟。

當初讓人進入密碼貨幣大門的誘因，好奇、投資，都已失效，唯獨是防守，至今同樣重要，甚至更為重要，法律「日新月異」，部門凍結公民銀行帳戶不費吹灰之力，只是人性總是在風平浪靜的日子大安旨意，被看似歌舞昇平的社會氛圍所感染，把防守忘得一乾二淨。

我抗拒每篇文章都提起 AI，或把任何問題歸咎 AI，但不得不說，web3 論述退潮，跟 AI 搶去大部分注意力有莫大關係。我曾說 AI 提升生產效率，而 web3 著眼改善生產關係，兩者都很重要，但是，前者是進攻，易懂又吸引；後者是防守，難明而沉悶，正如看世界盃最受注目的必然是前鋒入球，所有人的目光都正集中在如何用好 AI。說出來並不符合直覺，但這才讓防守的倡議更為稀缺，也更為重要。

還記得早年鼓勵身邊的人開錢包，除了技術門檻，另一被推卻的熱門理由是擔心違法，試過有一次，對方在銀行工作，表示公司禁止持有「虛擬貨幣」，一聽到我提起登時退避三舍。雖然我會解釋不受法律規管不代表違法，但我既不會提供擔保（憑甚麼呢），又不是法律專業（況且專業人士只會強調風險），每當對方有這法規方面的疑慮，我會閉嘴配合，絕不勉強。

不過，自從美國 2024 年初批准比特幣現貨 ETF 的推出，認受比特幣、以太幣及 Solana 等主流密碼貨幣，再加上「天才法案」GENIUS Act 釐清穩定幣的合法性，中国香港快速跟上，以上情況再沒有出現過，取而代之的是 FOMO，希望在低位買入比特幣或以太幣，甚至領取相應牌照，捕捉有關的商機，有些朋友會因而開設帳戶，以第一身理解。

五分鐘開離地戶口，「離地戶口」指的是不受本地也不受外地政府監管、可以存放資產的帳戶，也就是自主管理的密碼貨幣錢包。五分鐘生成這樣的錢包，技術上十多年前就做到，但是，流程是否簡便、管理和保存是否容易、開立後要出入金等各方面，則是近兩年才變得跟傳統銀行或 web2 服務相若，部分甚至更為簡單。

我在農曆新年介紹過的 Fluidkey 就是最好例子，別說是五分鐘，三分鐘就足以開成離地戶口。雖然當時我自掏腰包派 100 鎂給 100 人，結果被人連開七十多個帳號領走大部分，十分 on9，但也反過來證明，開離地戶口真的非常簡單。

五分鐘，用 Ether.fi 開離地戶口

說了半天，假如收筆前都沒有具體行動倡議，可就有違我透過實踐去理解，「習學」的主張。有別於六年前，「五分鐘開離地戶口」現已有不少成熟好用的工具，2024 年中秋我曾介紹 Muun Wallet 和 Proton Wallet，去年介紹以 3ook.com 的帳戶充當離地戶口、今年初又介紹過 Fluidkey，為免舊調重彈，這次推介我從 2024 年使用至今的 Ether.fi。

Ether.fi 可於瀏覽器和手機使用，支援電郵、passkey、Google 和 Apple 登入，讓人不到五分鐘，輕鬆自主管理密碼貨幣錢包。更重要的是，Ether.fi 提供 VISA Card 配合，亦能加入 Apple Pay 或 Google Pay，商戶毋須認識以太幣、穩定幣，只要接受 VISA，你就能以 Ether.fi 支付，對方收取法定貨幣，你支付的卻是密碼貨幣，過程中完全不需人手轉換。

web3 和傳統金融已經接通，這種 crypto card 越來越普遍，Ether.fi 只是其中之一。不過，Ether.fi 特別吸引的一點是高達 3% 的消費回贈（有封頂，例如我用的 Luxe 是每月首 10,000 鎂回贈 3%），十分吸引。我不知道優惠能維持多久，只能說它從 2024 年推出至今，除了加入封頂，一直維持著 3% 回贈。

有興趣試用 Ether.fi，可使用我的推薦碼 1bfe40ff，我會有點回贈甚麼的。不然，也可使用其他朋友的推薦碼，總之只要你願意花五分鐘開離地戶口，進入密碼貨幣的大門，我都會感到安慰。

Ether.fi

p.s. 家母告別式已於週日舉行，我況態還不錯，謝謝各方關心。

設定用戶名乃手板眼見工夫，相對按這裡按那𥚃的教學，我更想討論是否領用戶名，領的話如何選擇。我說的不是算命術數，而是私隱與資訊安全相關的考慮。

先向香港以外的讀者解釋一下，WhatsApp 在香港的重要程度，就好像微信之於中國，LINE 之於台灣。不過，硬要分的話，三者無孔不入的程度還是有差別，在台灣沒有 LINE 只是少了社交；在香港沒有 WhatsApp 卻很難生活；在中國沒有微信，則連生存都有問題。

電話號碼：私隱的惡夢

儘管如此，我卻在八年多前刪了 WhatsApp 帳號，可想而知我有多自閉。當時我選擇刪號，主因正正是 WhatsApp 以電話號碼作為帳號，而我根本不想繼續使用手機號碼。說到這裡，又要再展開解釋了。

這些年我被問及手機號碼時，會跟對方說沒有，試過很多次，被誤會我是在擺架子。人家會想，哪會有香港人沒手機號碼的，分明只是不想給而騙我，但實際上，我反而是真誠。當有人說「明天沒有時間」，難道是指他的明天沒有 24 小時嗎？當然不是，那是他的時間給不了你的意思。我也一樣，手機號碼我的確有一堆，多得自己都記不到，但我平日不接來電，所謂「沒有號碼」，也就是「沒有時間」同一個邏輯。要敷衍給個不會找到我的號碼出去很簡單，但我選擇說實話，可惜因而經常被視為無禮。總之，因為不希望保有固定手機號碼，2018 年 3 月，我把 WhatsApp 帳號刪掉了。

我為甚麼那麼抗拒電話號碼？首先，以一串串數字代表活生生的個體，就如以「24601」稱呼囚犯般非人化，讓我十分抗拒。你或許覺得我太「高敏兒」，但長期使用不變的電話號碼、默認接聽來電的習慣是私隱的惡夢，電話、短訊、WhatsApp 騙案無日無之，則是客觀事實。過去十年我沒有固定手機號、不接老媽子以外的任何來電，犧牲了不少社交生活、便捷甚至商機，但也因而躲過了所有電話騙案、避開了很多分散注意力的來電及垃圾訊息。

你或許認為，用戶名除了比一串串數字人性化之外，一旦外洩，結果也是一樣，所有閒人騙徒都找到你，同樣會失去私隱，長期受到滋擾。這就說到重點了。

用戶名加密鑰，巧在哪裡

這次 WhatsApp 推出用戶名，設計高仿以私隱為先的 Signal，用戶名之外，加入四位數字、隨時更改的密鑰。

舉例說，Alice 的電話號碼為 98765432，把 WhatsApp 用戶名設為 aliceau，然後在設定（Settings）> 帳戶（Account）> 用戶名稱（Username）> 透過用戶名稱聯絡我（Contact me by username），選擇「知道我密鑰的人」（People who know my key），並由系統生成密鑰，如 2026。設定完成，當 WhatsApp 全面鋪開用戶名功能，Alice 將無需透露手機號碼，只需把用戶名 aliceau 及密鑰 2026 告知 Bob 和 Carol，三人即可展開對話。

事後，Alice 再次進入設定介面，生成新的密鑰，如 2027，那麼，Bob 和 Carol 的對話不受影響，但同時，即使 aliceau 和密鑰 2026 外洩，缺少了新密鑰 2027， Dave 也將無法跟 Alice 展開對話。

誰都知道更改傳統的電話號碼的代價極大，通知親友、銀行等各種機構將是一場災難，因此除非決心「重新做人」，現代城市人一般不會隨意更改電話號碼（怪咖如我除外）。但 WhatsApp ——事實上是 Signal ——這個設計的巧妙之處在於，用戶無需通知曾經對話的親友，只需不定時更改密鑰，就能有效防止其他人因為用戶名外洩而亂入，或純粹隨機釣魚。

很多人希望 WhatsApp 的用戶名跟 Instagram 和 Threads 同步，而這次 WhatsApp 開放用戶名功能，也考慮到這一點，要領取某 Instagram/Threads 用戶名作為 WhatsApp 的用戶名，必須先把 WhatsApp 跟 Instagram/Threads 關聯，成為「大一統 Meta 帳號」。

而這樣也代表，只要知道某人的 Instagram 用戶名，就能在 WhatsApp 聯絡對方，可謂「抄牌零成本」也，因此，密鑰的設計，對於跟 Instagram/Threads 系出同門的 WhatsApp，尤其重要。雖然我討厭 Meta，但平心而論，加入四位數字密鑰，讓著重私隱的用戶打開，把選擇權交予用戶，是個很妥善的安排。

給三種用戶的避坑建議

回到開首說的，應不應該領用戶名，領的話該如何選擇，我有幾項具體建議：

1. 任何 WhatsApp 用戶都應該為自己取個用戶名，就算不在乎私隱，至少比起一串數目字人性化得多。

2. 如果你是商戶，或因工作需要而希望其他人輕易聯絡上你，那就冒上被 Meta 把帳戶抄家的風險，關聯 Instagram/Threads 和 WhatsApp，把原 Instagram 用戶名同時用作 WhatsApp 用戶名，且不打開密鑰機制。

3. 如果你不太經營 Instagram/Threads 或根本沒有帳號，大可不必關聯帳號，取一個不跟 Instagram 用戶名衝突的 WhatsApp 用戶名，同時打開密鑰選項。

至於八年前因為不再用電話號碼，狠心把 WhatsApp 帳號刪掉的我，又會否因為用戶名的推出而重回 WhatsApp，做回「正常人」？這個問題比較複雜，也有點私人，有興趣的話，我稍後再寫吧。

p.s. 本來寫在內文但回頭刪掉的是，在香港沒有 WhatsApp，就連辦白事都很難。

去年 6 月 16 日，3ook.com 正式推出，換言之，這家主打「可讀、可聽、可擁有」的第３代電子書店，日前剛迎來一週年。

為慶祝這個特別日子，團隊準備了一系列活動，打頭陣的是已於 6 月 16 日悄悄投入服務的圖書館，館內藏書全部可供借閱，不但無需輪候，更可讀又可聽。圖書館現在為試營運階段，暫提供六百多本精選香港、台灣書籍，更多出版社及作者正陸續加入。如有意透過 3ook.com 出借你的作品並獲得分潤，請聯絡我們。

publish@3ook.com

新推出的圖書館有著甚麼理念與特色，稍後我將進一步介紹，今期，讓我們先來回顧 3ook.com 首年的幾項里程碑，以下按時間倒序。

手機應用

要數最多用戶向團隊提出的要求，手機應用肯定排在第一位。雖然負責產品的我是個手機 apps 可免則免，多用電腦少用手機的怪人，但用戶意見我非常重視，實情是，3ook.com 的手機應用早就在籌備，只是開發需時，Apple 的審批過程又很漫長，否決了十多次，導致本年三月中才能推出，令用戶久候，實在抱歉。

3ook.com 手機應用推出後，又更新了不下十次，快速迭代之餘，修正各種小毛病，尤其是待機狀態中不間斷朗讀，同時避免耗電。三個月後的今天，我可以很有信心地告訴你，iPhone 版應用的閱讀體驗已經相當流暢；至於 Android，在多數情況也跟 iPhone 表現相若，只是品牌和型號實在太多，我不敢誇下海口。如你的 Android 手機型號比較小眾，在使用時遇到瑕疵，請務必告知，我們定當盡力解決。對了，3ook.com 亦支援 iPad，甚至 macOS，果粉不妨試試。

下載 3ook.com app

美中不足的是，手機應用雖然閱讀體驗優勝，但讀者要買書，卻只能使用 3ook.com 網頁。不少用戶都有這個疑惑，提出想在 app 直接買書，但由於透過 Apple 或 Google 賣書會被抽三成收入，遠高於賣書的毛利，我們愛莫能助。這更是所有電子書應用的共同問題，但在兩大平台放寬政策之前，此問題沒解。

Fun fact：我們的手機應用在 Android 直接叫 3ook.com，iPhone 上卻稱作 3ook Reader，原因是 Apple 不讓通過，而這亦是 iPhone 應用上架前多番被否決的其中一次。

名人聲優、私人聲優

不再煞有介事區分文字書和有聲書，為每本書發聲，是 3ook.com 的一大特色。

為尊重人作為有機個體，同時以可行的成本實現上述目標，我們跟聲優合作，先錄製一小段文本，再由 AI 分析聲紋，替聲優讀出全書。一年下來，共有四位聲優仗義相助，Pazu 薯伯伯及團隊中唯一 E 人 Phoebe 以粵語朗讀、區塊勢許明恩及團隊台灣負責人 Aurora 以國語朗讀，3ook.com 的任何一本書，只要版權持有人沒有關上選項，都能由四位聲優為你朗讀。

聰明的讀者會想到，只要跟更多作者和 YouTuber 達成合作，3ook.com 就能提供越來越多聲優。的確，世事都被你看透了，而名人聲優，正是慶生活動系列之一。至於具體人選，為免被團隊其他成員滅口，容許我先賣個關子，請大家留意 3ookReview 或 Threads 的公佈。

關注 3ook.com @ Threads

除了由名人和作家朗讀，父母為子女朗讀、伴侶為對方朗讀，亦是不少讀者的心願，為此，我們特別加入「私人聲優」，只要提供一段錄音，3ook.com 即能為你分析聲紋並生成私人聲優，以最前沿的科技，滿足最原始的需要，連結彼此。

Fun fact：有別於由四位聲優服務所有讀者，這個功能是一對一服務，AI 運算成本非常高，作為團隊中的壞人，其實我反對向 Plus 會員提供私人聲優，而主張另外收取費用。但我人微言輕，被老闆們否決了。

獨立出版書展

去年七月，以「無處不閱讀」為主題，香港的獨立出版書展於獵人書店舉行，感激一眾獨立出版社鼎力支持，把作品上架到 3ook.com；感謝主辦方包容，讓這家推出沒多久的電子書店參展，讓我們首次在物理世界跟讀者見面，介紹產品理念及功能，聽取讀者的寶貴意見。

根據小道消息（不要跟人說我是洩密者～），今年 3ook.com 可能也會在某書展亮相，團隊成員將再次跟讀者和作者現場交流，期間甚至可能還有週歲慶生系列的最後一個活動。跟我一樣珍惜當面交流機會的讀者，萬勿錯過這個「一載難逢」的機會。

Fun fact：去年負責擺攤的 Phoebe 在書展「初試啼聲」，斬獲不少好評，更因此成為 3ook.com 首位真人聲優，地位儼如主播。在 Phoebe 及其他三位聲優慷慨賜聲前，我們只能使用沒名沒姓、系統生成的聲音，我不得不承認，感覺差太遠了。

除了以上幾項，去年值得一記的還有花蓮與台南的兩場工作坊、台港兩地的地方誌上線、台灣出版社的作品逐漸上架、首個 IBO 等等。

在收筆之前，相對於列出所有事件，更重要的是再次答謝過去一年，在 3ook.com 名副其實「牙牙學語」的階段就支持我們的出版社、書店、作者、工程師、聲優、網紅等等，還有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各位讀者，沒有你們，書籍只是一堆堆文字，3ook.com 只是一列列程式碼。

p.s. 家母黃桂蘭週日與世長辭，享年 93 歲。正在適應沒有了這份羈絆的我，這幾天不只一次，下意識幾乎如常走進家母房間請安，回過神來才想起，啊，她已經不在了。接下來的自己將有甚麼變化，還說不上來，也許會多點讀書造書，也許只會多點躺平補眠，但有一件事卻已篤定。年輕時我早有想法，他日父母不在人世，我將再沒有留港的理由，倒不是我有多討厭香港，只是覺得天大地大，身為地球人的我沒有不往外闖蕩的理由。2019 年，這個理由出現了，如今父母撒手人寰，我卻再也不想離開這片土地。大概，我也是個自由的奴隸。

2021 年 6 月 24 日，香港《蘋果日報》被結業，我的專欄 #decentralizehk 隨之告一段落，我不願就此擱筆，隨即於 6 月 25 日發表 DHK 郵報 #0，自此每週一文，從未間斷。換言之，今期 #261，是 DHK 郵報五週年。

按照往年的傳統，我會以年度回顧作結。

往年回顧：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第四季

1. 我搞不清五年過得很快還是很慢。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同時繞著我，一個說五年眨眼就過，另一個說終於撐了五年。客觀事實是，雖然以前在報紙寫了近十年專欄，但連續五年每週輸出，是個人最為持之以恆的紀錄。

2. 題目既是自己挑的，我固然知道在「民主三幅被」中，今年較為偏重於「資訊自由」。不過，不到剛剛盤點完，我也不知道原來分佈懸殊得，「資訊自由」相關文章佔了一半，其次是佔 27% 的「財富自由」；「民主自由」相關的較以往少，只有 6 篇，而「憨人日記」跟往年一樣，保持 10% 左右，也是 6 篇。

3. 今年「資訊自由」相關的文章特別多，除了是 LikeCoin v3 更新，我圍繞這個主題寫了十篇，也因為過去一年威權張牙舞爪，書店被關照，新聞被打壓，相關的事件特別多。

4. 跟往年的回顧一樣，以下我列出整年的文章，並標示出特別推薦的，共 19 篇，好像有點多，但全是很重要的議題，我就不以數字侷限自己了。建議存好本文，有空回來重讀，輻射出去，就能連結到五年來的所有文章。

5. 一年當中佔了六個月，我在每週寫郵報的同時，也在準備新書《進擊的自由》，我雖自稱「全職寫作」，但寫字超慢，加上兼職 3ook.com 和義守書店，各種事情加起來，有時候郵報寫得好吃力，總算都能準時發文，且從沒找 AI 代筆。

6. 自問所選的議題很重要，也盡了最大努力「寫好 web3 故事」，然而一年以來付費訂戶毫無增長不特止，開信率也在持續下滑，才一年光景已從 3x% 多掉至 2x%，跌幅達兩成多。坦白說，對此我幾乎毫無辦法，但知恥近乎勇，藉郵報五週年這個機會，讓仍在閱讀的大家知道這個趨勢，共同面對。

p.s. 驀然回首，自由卻在燈火闌珊處。

資訊自由（25）

• 💈 台灣和香港，將在 AI 年代消失？ 💈

• 老海鮮升級記：WordPress 7.0 的 AI 有沒有用？

• 💈 港府派出臥底，智破獨立書店 💈

• 💈 Dear Algo，演算法是什麼？ 💈

• 💈 當《尋秦記》項少龍穿越回秦代搞維穩 💈

• 不是有聲書，而是書有聲：3ook.com「讀聽合一」的文化實踐

• 💈 一拳驚醒讀書人 獨立書店接二連三被告 💈

• 💈 自由的奴隸：在荒誕體制中體現極致意志 💈

• LikeCoin v3 升級大功告成，攜手邁向鑄幣八週年

• 義守書店：因為義，所以守。

• 紙本完售，電子接力：「絕版」的尊嚴與意義

• 平安夜，升級夜，我 Fear Of，你 Miss Out

• 分散式出版：做印刷品的 YouTube，讓每份微小的歷史都被看見

• 新股 IPO，新幣 ICO，新書 IBO：用 100 本書發起出版革新

• 💈 宏福苑火災有感：今日的書報雜誌，明日的文化遺產 💈

• 感恩協力保育文化，空投以太 LikeCoin 回饋

• 扮演人肉提款機：LikeCoin v3 啟動當天的幣價驚魂與我的低級錯誤

• 文青大哉問：出書應該選擇紙本還是電子版？

• 升級 LikeCoin v3，共享 1000 萬 LIKE 收益池（附完整教學）

• LikeCoin v3 升級準備就緒，11 月 3 日啟動派對見

• LikeCoin v3 白皮書正式提交社群表決

• 殘缺地完整：新書《好 game 有好報》

• 嵌入式錢包：帳戶即錢包，把 web3 帶給 50 億網民

• 軟對抗 iPhone 霸權，我轉用了黑白手機

• 白話 LikeCoin v3 白皮書

財富自由（14）

• 面對量子電腦威脅，比特幣持有者最需要做的一件事

• 私隱：是善人的 Feature，還是惡人的 Bug？

• 跪求你收錢：Web3 派利是的「八年抗戰」

• 慶祝馬年，送出 USDC 利是 188 封

• 💈 排隊（黨）的底層邏輯：Proof of Work 💈

• 從遊戲幫會到 web3 公會：一起闖蕩 Base 鏈江湖

• 【Base 鏈系列・二】Base 新移民入門：三步驟開啟你的 Base 鏈生活

• 左右逢源的極致：Coinbase = COIN + Base

• 💈 關於金錢的八大誤解：密碼貨幣篇 💈

• 💈 關於金錢的八大誤解：法定貨幣篇 💈

• 💈 最後禮物 3：社交還原，不再擔心弄丟助記詞就 GG 💈

• 💈 最後禮物 2：召喚神龍，物色龍珠守護者 💈

• 💈 最後禮物：去中心化安排密碼貨幣遺產 💈

• 〈五分鐘開離地戶口〉五週年，再邀麻瓜開錢包及領零錢

民主自由（6）

• IG 撤掉加密：不是功能調整，而是精準收割

• 💈 私隱何價？十萬港元，加一年監禁 💈

• 💈 合法之外的正當：從新亞學生會公投談 DAO 結社 💈

• 底層邏輯：本質凌駕形式

• 💈 以太坊創世十週年・下：百年以人 💈

• 💈 十年以太 百年以人：以太坊創世十週年 💈

憨人日記（6）

• 💈 不完美主義：先輸出，讓世界幫你改進 💈

• Bitcoin Pizza Day｜積金易｜林憶蓮演唱會

• 香港：盛事之都，九流票務

• 我來聽她的演唱會

• 2026 主線任務：書與掌上壓

• 2025 年成績表：達標率僅 36%，請別打頭

Claude 是怎樣煉成的

Anthropic 向來站在道德高地，著重 AI 安全落地，以 PBC（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公共利益公司）而非一般營利公司（C Corporation）註冊。強調正當使用 AI 的 Anthropic，經常指責中國公司蒸餾 Claude，以低成本取得美國的研發成果。如果說中國模型是從蒸餾 Claude 而來，Anthropic 當初又是如何訓練出 Claude？從一宗版權訴訟案，我們可以看出端倪。

2024 年 8 月，三位美國作家控告 Anthropic 訓練大語言模型 Claude 時用上大量正版書及盜版書。案情揭露，Anthropic 於 2024 年 2 月挖角 Google 圖書掃描專案的合作夥伴主管 Tom Turvey，在市面上購買大量主要為二手的紙本書，掃描後以光學字元辨識（OCR）提取文本，銷毀原有紙本；同一時間，Anthropic 亦從 Library Genesis 等影子圖書館下載超過七百萬本盜版書。

2025 年 6 月，聯邦法官作出判決，掃描並銷毀正版紙本書為格式轉換（format shifting），而消化大量文本學習語言結構、進行概念性的機器學習這種訓練行為具有高度轉化性（transformative），兩者均為法律下容許的公平使用（fair use）。

至於盜版書，即使訓練合法，但獲取與保存非法數據源違法，2025 年下旬雙方達成和解，作者群獲支付超過 15 億美元。案件告一段落，數百萬本正版紙本書，加七百多萬本盜版電子書，成為當今頂尖大語言模型的養分。

像我這種普通人對 15 億美元沒有概念，作為參考，和解前不久的 2025 年 9 月，Anthropic 剛融資 130 億美元。另外，據《華爾街日報》估算，Anthropic 2026 年第一季度營收 48 億美元，第二季預期將達 109 億美元，增長一倍以上。

越守法，越缺席

關於盜版書，分享一個親身經驗。前幾年，為了騰出空間也為了簡化生活，我決定捨棄一批紙本書，同時嘗試找來對應的電子版留存。我依自己的書目逐一在網上搜尋盜版，來源跟 Anthropic 所用的大同小異，均是 Library Genesis 等影子圖書館，結果，大部分英文和大陸書都能找到，但香港和台灣的盜版書，卻少之又少。

從這個小故事，有人會解讀出自豪：台灣和香港的版權意識，遠較國內為高；也有人會解讀出「底層邏輯」：台灣和香港的市場太小，盜版形成不了商業規模。無論如何，正版主導，盜版不成氣候，對版權持有人都是好事。

然而，本文的關注點在另一層面：Library Genesis 等影子圖書館鮮有港版和台版書，意味著 Claude 的機器學習素材中，中文書絕大部分來自大陸，欠缺了香港和台灣的本土角度。在這個競爭極度激烈，資訊相當透明的市場，很可能其他幾個頂尖大語言模型的情況也類似。

越守法、越精緻、越小眾的文化圈，越容易在 AI 的集體潛意識中結構性缺席，這是極為諷刺、卻又非常真實的文化現象。說台灣和香港可能在 AI 年代消失，並非危言聳聽，而是深切焦慮，拿起書本閱讀的人越來越少，依賴 AI 汲取資訊的人越來越多，偏偏 AI 的學習素材中幾乎沒有台版和港版書，怎不叫人擔心？

Free as in Freedom

當然，大語言模型的訓練素材不只書籍，還包括公開網頁、論壇、程式碼等，PTT、Dcard、巴哈姆特、連登、高登、開放的 Substack 等部落格，全都是餵飼 AI 的材料，缺少了書籍這種資訊密度最高的長文本、經歷年月沉澱的文化表述，可能影響到深層的敘事與價值框架，但主流 AI 仍能讀寫正體中文，包括粵語、諺語甚至迷因，亦能掌握時代脈搏。

換句話說，台灣和香港暫時還存在於 AI 的世界觀之中，關鍵在於開放的互聯網。營運成本高昂卻堅持全面開放內容的公民媒體，包括香港的集誌社、獨立媒體、庭刊、法庭線、誌、香港自由新聞和台灣的報導者等，除了直接提供開放內容予廣大讀者，也是機器學習的養分，為各大 AI 補充香港和台灣的本土角度，間接服務大眾。

開放資訊的意義在於自由而非免費，在威權的陰霾中，公民媒體全都艱苦經營，持續每日報導社會事件絕非理所當然，忽略付費支持的重要性，等同社會的慢性自殺，終有一天，不但公民媒體將會逐一倒閉，就連台灣和香港，都將在 AI 年代消失。

支持《集誌社》1:1 配對活動

於本月底前到 3ook.com 購買《集誌——我們在地記錄》電子書（HKD 140）及額外支持任何金額，我個人會 1:1 配對書價及額外金額，直接付予集誌社，上限 HKD 120,000。

例：月底前 100 人於 3ook.com 購買《集誌——我們在地記錄》，並每人額外支持 HKD 1,000 → 我將 1:1 配對 140*100 + 1,000*100 = HKD 114,000

身體最誠實，實踐最重要。

購買《集誌——我們在地記錄》

p.s. 不想在主文搶一眾公民媒體的鎂光燈，在這裡小聲說：DHK 郵報旨在提供 web3 公民教育，補充主旋律外的論述，也是全面開放所有文章，需要你的支持。

我也像所有人一樣喜歡完美，但如果硬要自我歸類，我大概是個「不完美主義者」。

完美是方向，追求是旅程

直認不完美，這也太厚臉皮了吧，你說。不是的，請聽我解釋。

以寫作為例，如果我說 DHK 郵報每期都完美，那才更厚臉皮吧。事實是，雖然至今為止我總是每週準時發表文章，但當中有些我不太滿意，也有些相當滿意，而即使是最為滿意的一篇，都並不完美，搞不好還會找到錯字。

以上說的只是個人喜好，吊詭的是，這跟讀者的反應經常不同步，比如我挺喜歡上月的〈Dear Algo，演算法是什麼？〉，但反應未如理想；反而我並不喜歡，嫌太過碎碎念的〈香港：盛事之都，九流票務〉，卻糊裡糊塗成為史上「CLS」最多的一篇。

衡量一份作品包含多個角度，完美之謂完美，當然是在各個層面都做到最好，然而不同層面經常互相衝突，由不得作者控制，也就是說作者不可能做到完美才發表，只能盡力而為。何況，若為了做到完美而錯過發表週期，本身就並不完美。

不完美主義，是覺悟到「完美」是一個只能去追求，不可能到達的境界，就好像數學上的「無限」，你儘管寫一個極大的數字，但任何寫得出來的數字，都是有限的。相對於完美主義把「完美」視為終點，不完美主義更重視的，是追求完美的過程。

不完美主義，不是不追求完美，更不是追求不完美，而是在有限的時間、資源、控制範圍外的條件、看不到的紅線等重重限制下，力臻完美。

有了以上的鋪陳，就能解釋我為甚麼經常交出有著各種瑕疵的功課。在我的眼中，先輸出再改善，勝於企圖做到「完美」才輸出；更重要的是，唯有如此，受眾才能參與及協作，並在過程中尋求共識。對我而言，群眾參與的過程，遠較單打獨鬥所得的結果重要。正如唐鳳經常引用，加拿大詩人歌手 Leonard Cohen 所唱，裂縫讓光得以照進來。

Forget your perfect offering.
There is a crack in everything.
That’s how the light gets in.

- Anthem, Leonard Cohen

讓 AI 在錯誤中學習

不完美主義，不是我工作做得不夠好的原因（偶爾當藉口也蠻好用的說），而是我的世界觀，體現在生活的各個層面。

去年 6 月 16 日，「第三代書店」3ook.com 推出，很多人都認為相當簡陋：書目不全，功能不多，也沒有手機 app 配合，反正就存在著各種缺陷。儘管如此，我們還是保持著節奏，如期推出產品。

50 個星期，也就是 25 個開發週期過後，今天 3ook.com 的書目大幅上升，新增了私人聲優等多項功能，也推出了 Android、iPhone、iPad 甚至 macOS 應用，雖然離完美還有十萬八千里遠，但重點是，已朝著完美的方向走了很多步。

完美主義者會主張，本來就該等書目夠多，功能完整，支援平台齊備才推出，就如堪稱企業典範的 Apple，必定把產品打磨至完美才推出。但不要忘了，我們不是 Apple。再說，iPhone 在 2007 年推出時連 3G 都未能支援，iOS 26 推出不久就升級 26.1，Vision Pro 到今天還附帶外置電池，這全都說明，即使把完美主義實踐到極致的 Apple，產品落地的一刻，依然不完美。

況且，即使願意把 3ook.com 推出日期延後一年，也不代表就能做出完美的產品。唯有持續營運並不完美的 3ook.com，團隊才能觀察使用數據，獲得用戶反饋，跟出版社與獨立作者在一個運作中的生態溝通，逐步加入合適的功能，剔除沒用的元素，一步一腳印，跟社群一起摸索「第三代書店」該有的樣子。

別以為這是冠冕堂皇的軟性宣傳，容我以具體例子說明。

3ook.com 主打「為書本發聲」，有聲書製作成本高昂，是暢銷作品的專利，然而透過生成式 AI 壓低成本，3ook.com 讓任何作品都可由聲優或作者的聲音朗讀。缺乏市場規模，真人逐字逐句朗讀小眾作品難以回本，以粵語這種「小眾語言」朗讀，就難上加難，也因此，我們主打中的主打，是粵語朗讀。

然而，也正因粵語不夠大眾化，相對英語和國語的 AI 朗讀正確率非常接近 100%，由 AI 以粵語朗讀文本的瑕疵較多，雖然正確率也達 99%，但即使是 1% 的誤讀率就代表 10 萬字的文本會讀錯一千次，我的臉皮再厚，都沒法以一句「不完美主義」開脫。更尷尬的是，有時唸錯的字很關鍵，比如區家麟的「區」被唸成區塊鏈的「區」，我又怎好意思跟這位暢銷作者交代。

可幸的是，AI 朗讀上月加入了詞典功能，每當發現唸錯字，可新增條目指正。續前面的例子，我已在詞典加入一行：

“區家麟”: “(au1)家麟”

明確指定這個語境下，「區」唸作「au1」，糾正 AI 的誤讀。3ook.com 全面開放程式碼，不單是團隊成員，任何略懂技術的用戶、熱衷於粵語保育的港人，都能主動在存於 GitHub 的詞典新增條目，再提出合併請求，名副其實讓 AI 在錯誤中學習，一字一字改善音準。

不難想像，若當初我們要等粵語朗讀做到完美才推出，結果不是延遲一兩年推出，而是推出不了，因為它將永遠不夠好。由真實用戶使用並參與，是持續改進和完善產品的先決條件，放下「偶包」，推出有瑕疵的粵語朗讀，雖然惹來吐槽，但每一份批評都是用戶參與，每一份指正，都反過來成為產品改進的養分。

在不可抗力下的微步向前

不完美主義，最後也滲進我對生活的選擇。

身處的地方公義不彰、自由受壓，連寫篇文章都得瞻前顧後，換一個民主、自由，至少表面上更「完美」的體制重新開始，是一條合理的路。我無意評斷這個選擇，然而，比起一步到位的結果，我更看重參與的過程，寧可留在這片不完美甚至醜陋的土地，在不可抗力的陰霾裡，用微小卻向前的步伐，持續讓自己和社會變得好一丁點。

裂縫，就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p.s. 《新狼來了》：打從去年底《進擊的自由》IBO，我動筆寫書，已跟別人說了好幾次「快完成初稿了」，但稿件一拖再拖，我的話成為謊言。上週初我又跟 100 位共同出版人說「快完成初稿了」，結果幾日之後，居然真的完成了。

p.p.s. 不用說都猜到，《進擊的自由》初稿並不完美，共同出版人正在試閱，把光照進文本。

除了我這種老海鮮還在每日使用，很多人早就認為 WordPress 不合時宜。上週代號 Armstrong 的 WordPress 7.0 推出，致敬爵士樂傳奇 Louis Armstrong，加入一系列生成式 AI 功能，是過氣大叔穿著潮流衣飾般東施效顰，還是 NBA 老將遇上新秀搭檔般如虎添翼？我已身先士卒，把部落格 ckxpress.com 升級並試用，本文分享我的第一印象。

多人協作，整合 AI

WordPress 自 2017 年啟動 Gutenberg 計劃，分四大階段全面改進核心。第一階段為區塊編輯器（指把文字、圖片、影片等各種元素視為區塊處理的 block editor，跟區塊鏈無關），於 2018 年開始逐步推出；第二階段為全站自訂，於 2022 年初推出並逐漸加強。上週推出的 WordPress 7.0，為 Gutenberg 的第三階段多人協作揭開序幕。

2005 年，初創 Writely 已支援實時協作寫文章，Google 出手收購後，於 2006 年推出廣為人知的 Google Docs。廿年過去，WordPress 終於補回協作功能，姍姍來遲，但諷刺的是，儘管 ckxpress.com 21 年來都在用 WordPress，但由始至終都是一人樂隊，我可沒有協作的對象。話說回來，假如我需要多人協作，搞不好早就跳槽了。

整個 Gutenberg 計劃，我最期待的是多語言，反而被排到第四階段，連具體的開發時間表都還沒有。可幸的是，核心沒有配備的功能，總能透過插件補足，正是 WordPress 強大之處。ckxpress.com 需要支援英語，三年多前我評估過幾個多語言插件後，選了 Polylang，並把過程完整記錄下來。

Polylang 提供的只是框架，文字還得自行提供，因此選翻譯插件的同時，我也評估了三款翻譯助手，分別為 Google Translate、DeepL 及 ChatGPT。當時，ChatGPT 推出半年，其他大語言模型還不成氣候，但已足以讓我明確定論，生成式 AI 比起舊式翻譯軟體要強得多。

那之後不久，只要不偷懶，每週的郵報我都會加推英文版。雖說 AI 翻譯為我省下 99% 工夫，但光是把文章貼到聊天機器人（剛開始時是 ChatGPT，後來改用 Gemini，再後來 Claude）、審閱修訂（初期所需改動較多，不久後就持續改進）、把文本貼回 WordPress、補回圖片和過程中丟失的格式，加起來也夠麻煩，遇上像〈當《尋秦記》項少龍穿越回秦代搞維穩〉這種文章，我會提不起勁做這些很可能沒用的事。

WordPress 7.0 整合 AI，正好鋪路把以上工序大幅簡化，全部直接在後台搞定。

是水電管線，而不是電器本身

話雖如此，假如你以為升級了 WordPress 7.0，馬上就會有個 AI 助理等著你發號司令，恐怕會大失所望。

配合 WordPress 一貫定位，它要提供的是水電管線，而不是電器本身。這原則放諸 AI，成為三件東西：

• Connectors Hub：中央設定區，讓你填上 AI 服務的 API Key，供所有外掛共用。

• AI Client：統一的程式介面，讓插件呼叫 AI 時，不用各自重寫一套。

• Abilities API：定義 AI 可以在 WordPress 裡做哪些動作，如讀文章、改分類、生成摘要等，並控制權限。

這個設計很合理很聰明，但弔詭得很，也因此讓一般使用者非常無感，就像當年剛加入 REST API 時，一般人也覺得事不關己，但兩三年後，幾乎所有現代插件、手機 App、Headless 架構都靠它。AI 基礎架構大概也會走類似的路，剛出來時用戶沒有體感，但一段時間後生態中的 AI 外掛都會因為這個架構變得更好用、更便宜、更整合。

不過，在慣常使用的插件支援 AI 基礎架構之前，使用者還是可以透過官方的 AI 插件小試牛刀。填好 API key 及安裝 AI 插件後，可在設定按需要打開如生成標題、封面圖、摘要等，為了測試，我把功能全部打開，以下為當中幾項，直接以本文測試。

• alt-text 建議：一般讀者看不到 alt text，但對搜索引擎有幫助。為圖片逐一填很煩，因此通常留空，這種事情最適合由 AI 代勞。

• 文章標題建議：有用但陽春，真想要 AI 給意見的話，我寧願一次過請它提供幾個，再選擇及調整。

• tags 建議：還好，也許我會繼續用。

• 擴寫段落：除了騙稿費，不知所為何事，誰這樣寫文章，我要認真考慮絕交？

還有一大堆功能，老實說，大部分沒用，我抗拒在寫作的過程中依賴 AI，偏偏我最需要的翻譯功能，它卻並沒提供。不過這非戰之罪，AI 插件理應維持基本編輯功能，只要 Polylang 加入 AI 翻譯功能，維護多語言網站使會變得輕鬆。

作為基建，WordPress 7.0 提供 AI 基礎架構，雖然暫時體感幫助不大，但隨著插件商推出更新，Abilities API 受到重用，我相信 WordPress 將能與時並進，歷久不衰。

p.s. 這邊 WordPress 加入 AI 基礎架構，那邊廂 Cloudflare 乾脆 vibe code 出一個新的內容管理系統，稱為 EmDash，依照公司傳統於 4 月 1 日發佈，卻絕非愚人節笑料，而是認真定位為「WordPress 精神承繼者」。一向很欣賞 Cloudflare 的產品，但我不會拿自己的部落格跑新軟體做實驗。

• 我們都是 Bitcoin Pizza Day 的主角

• Bitcoin Pizza Day 的快思慢想

• Bitcoin Pizza Day 15 週年，世界學懂了別用 Bitcoin 買 Pizza

況且，在比特幣價格「低殘」的當下再寫 Bitcoin Pizza Day，恐怕多數人都沒心情讀。我希望寫的議題，跟讀者有興趣的題材，往往隔著一道鴻溝。

上週郵報談及香港票務系統的荒謬，是我猶豫很久才寫下的碎碎念，卻收到郵報史上最多的 Comment、Like、Share，真箇 CLS。離地本是「區塊鏈社會學」的定位，是 feature 而不是 bug，但我也明白，對在地的題材感興趣，是人之常情。

上期的 p.s. 我提及 eMPF 的經歷，收到好些留言及回覆敲碗，以下從善如流，分享這段更加碎碎念的經歷。

先來「科普」一下 eMPF，尤其是向還沒被香港題材趕跑的別國讀者。

MPF 全稱 Mandatory Provident Fund，強制性公積金，簡稱強 逼 積金，始於 2000 年 12 月，顧名思義強制參與，規定香港的僱主及僱員每月從工資抽出 5% 作公積金供款，直至 65 歲後提取。

而 eMPF 積金易，則是積金局的全資附屬公司，2024 年 6 月開始投入運作。MPF 強制僱主和僱員供款，eMPF 則強制提供強積金管理的銀行及保險公司使用，根據官方網站，是為了「將所有強積金計劃行政程序統一化及數碼化，使用戶於網上輕鬆管理強積金。」

說得漂亮，實情卻是，在我所使用的強積金管理公司 HSBC 被逼接入 eMPF 之前，一直以來我用常用的銀行帳號，也就是 HSBC，在同一介面點選幾下就能完成所有操作，無故被逼轉用 eMPF 後卻成為全港眾多苦主之一，跑了兩次銀行，打了多次客服電話，辧了幾個新帳號，等了兩個多月，幾番折騰，才終於首次成功供款。

以下分享我的經驗日誌，如有類同，實屬不幸。

• 2 月下旬：打算在本財政年度，即 3 月 31 日前投入一筆可扣稅自願性供款，發現原有的 HSBC 強積金介面已無法使用。

• 3 月初：為了註冊 eMPF，我先要被逼註冊一直避免的「iAM Smart 智方便」。在 eMPF 網站註冊帳戶的過程中，Proton Pass 生成的密碼被指過長（說好了的注意資訊安全呢？）。稍為值得一讚的是，至少沒有強逼我下載手機 app，但必須先安裝「智方便」，也就是強逼了。

• 3 月 5 日：我在 eMPF 網站發起供款，收到一張請款單，而不同的強積金管理公司支援不同的付款方式，把「每個字都懂，加起來就不懂」的指示讀了又讀，都不確定除了支票，還有什麼付款方法適用於我。

• 3 月 5 日：登入 HSBC 網站，選擇「繳付帳單」，在列表中死活找不到積金局或 HSBC 強積金公司。

• 3 月 6 日：問 AI，Gemini 叫我找客服。心想體制內的事問體制內的 AI，Deepseek 叫我可以打款予 AIA 代收，幸好我沒有跟著做。

• 3 月 6 日：致電幾個積金局客服電話，當完「人球」後，被告知最穩妥的方法是支票，或可向 HSBC 查詢有否其他支付方式。

• 3 月 6 日：我原有 HSBC 支票帳號，但上次使用已是十多年（？）前，找不回支票簿（事過境遷後才發現就在抽屜）。問 AI 哪家銀行可以簽發電子支票，才知道只有中國銀行、招商永隆、富邦銀行支持，而 HSBC 的個人客戶只能存入電子支票，不能簽發。

• 3 月 7 日：難得週六假日，跑到 HSBC 分行的強積金專櫃查詢，被告知沒有其他方法，只能使用支票，而且建議郵寄支票（天呀）。說時，銀行職員對 eMPF 頗有怨氣，一副「我哋被架空，冇辦法㗎喎」的態度。

• 3 月 9 日：在本來放著不用的中國銀行帳戶開通電子支票功能，打款進中國銀行，簽發電子支票，再到 eMPF 網站上載。上載電子支票的頁面有 bug，被我繞過了，成功提交。對我稍有認識的讀者大概可以想像我開支票的畫面有多違和，反正為了在港生存，我一一妥協了。

• 3 月 10-19 日：以為已經辦妥，把事情淡忘。

• 3 月某日：收到中國銀行的支票簿，浪費了地球資源，才知道原來開通電子支票自動連帶實體支票，好有溫度的說。

• 3 月 20 日：收到 eMPF 來郵，提醒供款。雖然 11 日都未能處理電子支票有點誇張，但即管等等再說，我已提不起勁打客服電話。

• 3 月 27 日：收到 eMPF 最後通牒提醒供款 -.-! 拒絕再玩，心想算了，我又不是非得供款，反正義守書店也虧了不少錢，也許我本來就沒有條件繳稅。

• 3 月 27 日：登入中國銀行帳號想要取走存入的供款額，竟發現支票已於 3 月 23 日兌付……wtf，這是騙案嗎!?

• 4 月 9 日：收到 eMPF 郵件表示供款已完成，登入網頁後卻依然看不到交易，亦搞不清楚是在 3 月 31 日前或後，即哪個稅務年度完成。心累，放下不管。

• 5 月 15 日：收到 eMPF 來郵，終於確認可扣稅自願供款於上一財政年度完成。從發起供款，以為幾下點擊就能完成，到終於收到確認，花了整整 71 日。

雖說讀者對在地題材有興趣，但整理這筆流水帳，心情既煩躁又複雜，明明有很多更重要的議題，為什麼我要吐槽這些「在地」瑣事？

更重要的是，強積金是人民退休生活的基本保障，基建早已搭好，有效使用經年，為什麼政府偏要另起爐灶，把本來由各家銀行分散式處理的操作收歸中央，改用時光倒流 20 年的系統龜速處理？

p.s. 上週談到購買林憶蓮演唱會門票的荒誕，這週分享欣賞該晚演出的幸福。

甫開場，Sandy 身心靈導師似的躺著，輕柔唱出 Breathe In... Breathe out，然後一句話也沒說，幾乎一口氣唱出 18 首歌，才在「最後」一曲〈再見悲哀〉前講話，哽咽地說，已忍著不哭好久，巡迴演唱會期間，常被問及幾時會在香港開場，礙於啟德體育場不好訂而延至現在，而香港是她最重視、最期待的一站。

「不是一站，因為這是我的家。」Sandy 補上一句，聽在我的耳中，舀心舀肺。

這次演唱會全稱《迴響 Resonance : Reconstructed Hong Kong Exclusive》，我本沒太在意，聽完才知道，有別於一般巡迴演唱會的倒模，是次演唱會特地針對香港設計，除了在其中一段復刻 Sandy 兒時北角的住所，一旁有電車經過，歌單更為香港歌迷訂製，以英文歌開場後，跟著的 19 首，再加上兩次 encore 共 7 首歌，全部皆為廣東歌，且都由倫永亮全新編曲。

不是沒有國語歌就覺心涼，我還不至於那麼玻璃心，事實上，我也想聽到現場演繹的《至少還有你》、《當愛已成往事》、《聽說愛情回來過》等經典，只不過出道 40 年的 Sandy 作品量豐富，若不放棄出外發展時期的歌曲，必然容不下在台灣和內地不流行的《感情不老》、《日與夜》、《你是我的男人》等，光是聽到前奏就令我毛管戙的作品。

這張屬於香港人的廣東歌單，非為表達「我們不是什麼」，而是以作品定義我們的身份，以歌聲唱入觀眾的心坎，產生 Resonance。

從未因為演唱會這麼感動過，謝謝 San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