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都是 Bitcoin Pizza Day 的主角

• Bitcoin Pizza Day 的快思慢想

• Bitcoin Pizza Day 15 週年，世界學懂了別用 Bitcoin 買 Pizza

況且，在比特幣價格「低殘」的當下再寫 Bitcoin Pizza Day，恐怕多數人都沒心情讀。我希望寫的議題，跟讀者有興趣的題材，往往隔著一道鴻溝。

上週郵報談及香港票務系統的荒謬，是我猶豫很久才寫下的碎碎念，卻收到郵報史上最多的 Comment、Like、Share，真箇 CLS。離地本是「區塊鏈社會學」的定位，是 feature 而不是 bug，但我也明白，對在地的題材感興趣，是人之常情。

上期的 p.s. 我提及 eMPF 的經歷，收到好些留言及回覆敲碗，以下從善如流，分享這段更加碎碎念的經歷。

先來「科普」一下 eMPF，尤其是向還沒被香港題材趕跑的別國讀者。

MPF 全稱 Mandatory Provident Fund，強制性公積金，簡稱強 逼 積金，始於 2000 年 12 月，顧名思義強制參與，規定香港的僱主及僱員每月從工資抽出 5% 作公積金供款，直至 65 歲後提取。

而 eMPF 積金易，則是積金局的全資附屬公司，2024 年 6 月開始投入運作。MPF 強制僱主和僱員供款，eMPF 則強制提供強積金管理的銀行及保險公司使用，根據官方網站，是為了「將所有強積金計劃行政程序統一化及數碼化，使用戶於網上輕鬆管理強積金。」

說得漂亮，實情卻是，在我所使用的強積金管理公司 HSBC 被逼接入 eMPF 之前，一直以來我用常用的銀行帳號，也就是 HSBC，在同一介面點選幾下就能完成所有操作，無故被逼轉用 eMPF 後卻成為全港眾多苦主之一，跑了兩次銀行，打了多次客服電話，辧了幾個新帳號，等了兩個多月，幾番折騰，才終於首次成功供款。

以下分享我的經驗日誌，如有類同，實屬不幸。

• 2 月下旬：打算在本財政年度，即 3 月 31 日前投入一筆可扣稅自願性供款，發現原有的 HSBC 強積金介面已無法使用。

• 3 月初：為了註冊 eMPF，我先要被逼註冊一直避免的「iAM Smart 智方便」。在 eMPF 網站註冊帳戶的過程中，Proton Pass 生成的密碼被指過長（說好了的注意資訊安全呢？）。稍為值得一讚的是，至少沒有強逼我下載手機 app，但必須先安裝「智方便」，也就是強逼了。

• 3 月 5 日：我在 eMPF 網站發起供款，收到一張請款單，而不同的強積金管理公司支援不同的付款方式，把「每個字都懂，加起來就不懂」的指示讀了又讀，都不確定除了支票，還有什麼付款方法適用於我。

• 3 月 5 日：登入 HSBC 網站，選擇「繳付帳單」，在列表中死活找不到積金局或 HSBC 強積金公司。

• 3 月 6 日：問 AI，Gemini 叫我找客服。心想體制內的事問體制內的 AI，Deepseek 叫我可以打款予 AIA 代收，幸好我沒有跟著做。

• 3 月 6 日：致電幾個積金局客服電話，當完「人球」後，被告知最穩妥的方法是支票，或可向 HSBC 查詢有否其他支付方式。

• 3 月 6 日：我原有 HSBC 支票帳號，但上次使用已是十多年（？）前，找不回支票簿（事過境遷後才發現就在抽屜）。問 AI 哪家銀行可以簽發電子支票，才知道只有中國銀行、招商永隆、富邦銀行支持，而 HSBC 的個人客戶只能存入電子支票，不能簽發。

• 3 月 7 日：難得週六假日，跑到 HSBC 分行的強積金專櫃查詢，被告知沒有其他方法，只能使用支票，而且建議郵寄支票（天呀）。說時，銀行職員對 eMPF 頗有怨氣，一副「我哋被架空，冇辦法㗎喎」的態度。

• 3 月 9 日：在本來放著不用的中國銀行帳戶開通電子支票功能，打款進中國銀行，簽發電子支票，再到 eMPF 網站上載。上載電子支票的頁面有 bug，被我繞過了，成功提交。對我稍有認識的讀者大概可以想像我開支票的畫面有多違和，反正為了在港生存，我一一妥協了。

• 3 月 10-19 日：以為已經辦妥，把事情淡忘。

• 3 月某日：收到中國銀行的支票簿，浪費了地球資源，才知道原來開通電子支票自動連帶實體支票，好有溫度的說。

• 3 月 20 日：收到 eMPF 來郵，提醒供款。雖然 11 日都未能處理電子支票有點誇張，但即管等等再說，我已提不起勁打客服電話。

• 3 月 27 日：收到 eMPF 最後通牒提醒供款 -.-! 拒絕再玩，心想算了，我又不是非得供款，反正義守書店也虧了不少錢，也許我本來就沒有條件繳稅。

• 3 月 27 日：登入中國銀行帳號想要取走存入的供款額，竟發現支票已於 3 月 23 日兌付……wtf，這是騙案嗎!?

• 4 月 9 日：收到 eMPF 郵件表示供款已完成，登入網頁後卻依然看不到交易，亦搞不清楚是在 3 月 31 日前或後，即哪個稅務年度完成。心累，放下不管。

• 5 月 15 日：收到 eMPF 來郵，終於確認可扣稅自願供款於上一財政年度完成。從發起供款，以為幾下點擊就能完成，到終於收到確認，花了整整 71 日。

雖說讀者對在地題材有興趣，但整理這筆流水帳，心情既煩躁又複雜，明明有很多更重要的議題，為什麼我要吐槽這些「在地」瑣事？

更重要的是，強積金是人民退休生活的基本保障，基建早已搭好，有效使用經年，為什麼政府偏要另起爐灶，把本來由各家銀行分散式處理的操作收歸中央，改用時光倒流 20 年的系統龜速處理？

p.s. 上週談到購買林憶蓮演唱會門票的荒誕，這週分享欣賞該晚演出的幸福。

甫開場，Sandy 身心靈導師似的躺著，輕柔唱出 Breathe In... Breathe out，然後一句話也沒說，幾乎一口氣唱出 18 首歌，才在「最後」一曲〈再見悲哀〉前講話，哽咽地說，已忍著不哭好久，巡迴演唱會期間，常被問及幾時會在香港開場，礙於啟德體育場不好訂而延至現在，而香港是她最重視、最期待的一站。

「不是一站，因為這是我的家。」Sandy 補上一句，聽在我的耳中，舀心舀肺。

這次演唱會全稱《迴響 Resonance : Reconstructed Hong Kong Exclusive》，我本沒太在意，聽完才知道，有別於一般巡迴演唱會的倒模，是次演唱會特地針對香港設計，除了在其中一段復刻 Sandy 兒時北角的住所，一旁有電車經過，歌單更為香港歌迷訂製，以英文歌開場後，跟著的 19 首，再加上兩次 encore 共 7 首歌，全部皆為廣東歌，且都由倫永亮全新編曲。

不是沒有國語歌就覺心涼，我還不至於那麼玻璃心，事實上，我也想聽到現場演繹的《至少還有你》、《當愛已成往事》、《聽說愛情回來過》等經典，只不過出道 40 年的 Sandy 作品量豐富，若不放棄出外發展時期的歌曲，必然容不下在台灣和內地不流行的《感情不老》、《日與夜》、《你是我的男人》等，光是聽到前奏就令我毛管戙的作品。

這張屬於香港人的廣東歌單，非為表達「我們不是什麼」，而是以作品定義我們的身份，以歌聲唱入觀眾的心坎，產生 Resonance。

從未因為演唱會這麼感動過，謝謝 Sandy。

第四位：各大院線戲票

首先想到的，要算是最入屋的戲票。香港的主流電影院線，除了英皇，其他全部網上購票另收手續費，有夠不合理。

「存在就有理由」，網上購票手續費有其來龍去脈，比如技術提供方以此作收入。然而預先網上購買能替電影院節省人手，減少排隊，又可提早掌握門票情況，幫助排場，收費機制卻反過來鼓勵到現場跟售票人員買票，除非硬要說比較有溫度（唯有寶石戲院有此資格），否則對觀眾來說，顯然「問題響個制度」。

電影業常叫市民多多入場，我自問一直有在支持，反過來，也希望電影院的收費合理一點，方便一點。

第三位：城市電腦售票網

上週六，想看浪人劇場 20 週年演出，改編自西西小說的《哨鹿》，到 Art-mate 的活動網頁購票，發現空位全都集中在場地左邊。疑惑之下，打電話到演出場地西灣河文娛中心查詢，對方卻說空位全在右邊，至於為何集中在一邊，則沒有解釋。我以為雙方理解相反只是「觀點與角度」，沒有太在意，總之，反正還有不少門票，我決定到現場了解清楚才購買，省點手續費（對，跟戲票同一怪邏輯），況且，網上買票後到現場還是得領紙票，古早得很。

基於「每事問 AI」的精神，我把情況告訴 Claude，結果連 Opus 4.7 都被難倒。到達現場，謎底終於解開，原來劇場把門票分成左右兩批，右邊由城市電腦售票網 Urbtix 銷售，左邊則給 Art-mate，而較早前接聽電話的是 Urbtix。

明明是線上售票，卻沒法讓銷售通路讀取同一數據庫，反而像 NFT 般「演繹物理世界邏輯」，顯然不是技術上做不到，而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轄下的 Urbtix 售票系統老舊，反正官方無須面對競爭，何必大費周章去「優化、完善、打造」。

不過，對銷售通路「配票」雖然用戶體驗有點古怪，比如我因為現場在 Urbtix 買，沒法選擇能看到現場伴奏的左邊座位，但總體來說，至少活動不爆滿前都問題不大，至少能用，因此 Urbtix 排到第三位。

第二位：香港快運航空

參與盛事往往是外國人，排行榜包括機票也很合理吧。

出外遠行，只要有選擇，我總會坐廉航。除了貪平以外，我更喜歡的是廉航用者自付、按需收費的邏輯，比如行李寄倉另外收費，更重要的是不預設餐飲，傳統飛機餐的安排太浪費，我單是看著就受不了。

也因此，即使香港快運不預設餐飲更不讓乘客進食自備食物，行李限額只有一個輕於七公斤、能放到椅下的包，想盡辦法 up sell 客戶，我都可以接受，除了香港快運的某次飛行經驗。

話說我二人飛台北，提早 18 小時網上預辦登機，介面難用、登錄麻煩等各種技術問題跳過不說，預辦登機後沒有電子登機證，照樣要到機場櫃位再次辦理，不知辦來幹嘛也算了，更差的是，同一個訂位代碼，兩個座位卻相隔 17 行。我只能認命，當是自己提前太短時間預辦登，相連座位全被搶光。

到了機場，反正需要到櫃位再次辦理登機，輕輕問一下地勤人員，為什麼兩個座位隔開老遠，對方表示是隨機，雖然是 bullshit，但我為人太體諒，不想為難前線人員，沒再說什麼。

偏偏，當所有人登機後，坐在機尾的我，鄰近就有好些空座，最近的一個在正後面。跟服務員提出調位，對方堅持更改座位要另收 100 元。

我自問不是又要平又要求多多，但香港快運航空已經不是在節省成本，而是扭盡六壬把體驗做差，妄想乘客因為受不了而掏腰包購買「增值服務」。這已經不是服務不好，而根本是心地不好，我為負責當炮灰的香港快運航空前線員工感到難過。

第一位：快達票 HK Ticketing

要解釋為何把差劣票務榜首頒給快達票，我乾脆列出最近一次購買林憶蓮香港演唱會門票的經驗。

• 3 月 20 日：10:00 開始在快達票公開發售，我提前半小時打開 hkticketing.com 準備，網頁提示購票必須先登入，我花了好些工夫才成功在 10:00 前成功註冊帳號，卻發現註冊後不是已登錄的況態。我以為我會去搶票，結果卻是兩天持續嘗試，一直登錄不了（只怪沒用 bot 沒用 AI 買票的我太天真）。

  

• 3 月 22 日：48 小時後，我不帶期望地試登錄，竟然成功了，離奇地還有小量座位，每張門票的手續費竟—然—要—100—港—元，我以為自己堅持不買黃牛，卻原來，官方就是黄牛。屈服選了兩張門票，填好資料，卻在付費頁面前卡死在 99% 不動。

• A FEW MOMENTS LATER：也許是半小時後，無法一直盯著屏幕的我，驚覺已進入付費頁面，還有一分多鐘過時，馬上找出信用卡號碼，總算成功買票——沒想到，系統只說「待出票」，而即使出票，也不過是提供二維碼，得再憑碼到特定地點取票。

• 3 月 27 日：收到快達票電郵指全新網站將於 3.30 上線，用戶竟然要重新註冊，那我的票到底怎樣？

  

• 4 月 1 日：在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新網站」註冊並登錄，依然是待出票，我一邊不理解為什麼生成二維碼為什麼也要等，一邊懷疑自己是否被釣魚。

• 4 月 2 - 28 日：雖然演唱會在 5 月，但辛苦買了門票又拿不到票始終不踏實，我不定時試圖登錄快達票查看。說「試圖」，是因為取票也需要攻克長期難以登錄的頁面，而且難得成功登入一次，不消一會就會自動把你 log out，「保障用戶安全」。

• 4 月 28 日：終於收到快達票通知已出票，辛苦成功登入查看，想要截圖，系統竟然提示二維碼是動態的，換言之，我必須在取票機前成功登錄……

  

• 4 月 30 日：自助取票機少得誇張，整個港島只有竟然只有西環及鴨脷洲。算了，跳過細節不說，總之，花了整整 40 天，我終於排除萬難，成功從官方黃牛手上買到兩張門票。

啟德體育場五萬座位，單是一場演唱會門票的手續費就是五百萬港元，何況「盛事之都」的主場館「夜夜繽紛」。以九流的票務系統，收取天價的手續費，究竟誰有此本事？場地方新世界是也。

dot-com 年代，香港人曾領教過地產商做 IT，是如何有心有力。30 年後，新世界做 IT，繼續叫人嘆為觀止，整個啟德體育場就能建出來，還號稱香港主場館，配合的卻是一個垃圾級別的票務系統，還以天價手續費牟取暴利。

香港要做盛事之都，準備好 MacBook Pro M5 Max 了，卻在裏頭安裝個 MS-Dos。新世界管理層、政府官員想知道市民、遊客參與盛事的體驗如何？試試自己去買場演唱會門票吧。

p.s. 還有一個很離譜的體驗，來自另一垃圾系統，積金易 eMPF。不知大家有沒有興趣，但如有人舉手，我會找機會寫寫。

是否有人應對事件負責，有待獨立委員會進一步調查，市民不宜妄下判斷。結果出來之前，我們不妨參考另一宗事件，食物環境衛生署如何積極執法，看能否對其他政府部門起到示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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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一，將可能是最後一次 LikeCoin 社群線上會議。為提高大家參與的動力，增加事後回播的樂趣，我正考慮把每月會議改為 podcast 錄音，如你對此有意見，或想拯救即將被取替的原有模式，請參與社群會議，分享你的看法。

時間：2026.05.04（一）台港時間 18:30
地點：meet.google.com/ndv-fbfx-cat

「神奇的演算法，請問哪裏的奶茶最好？」

打從臉書還流行的年代，就經常有人用這種口吻跟演算法對話。

起初，大家都明白那只是戲言，是擬人法，帖文的真正意思是請看到的朋友推薦奶茶，社交網絡是人與人互動的地方。

然而十幾年後，用戶已經忘記了那是修辭，越來越把這種句式內化，把演算法當人辦，去年底更「修成正果」，讓 Meta 把這句式接住，推出實驗性功能「Dear Algo」，開宗明義讓用戶跟演算法對話。

到底演算法是什麼，跟 AI 又有什麼關係？以下談談我的見解。

Bob 的食譜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在馬料水大學主修計算機工程，那是傳統大學的傳統學科，核心必修課包括 C 語言、數據結構（Data Structure）、作業系統（Operating System），和今日我們經常掛在嘴邊的演算法（Algorithm）。

粗略而言，「演算法」就是解決特定問題的方法與步驟，廣義來說，食譜就是一種演算法，解決的問題是要煮出某道菜。然而，對於唸計算機的大學生，「演算法」的定義比較精準，指有限、明確、可執行，用以解決特定問題的指令序列。

舉例，假如有一本黃頁電話簿（古早臉書），而你要在裏頭找出「John Wick」的電話號碼，最符合直覺的演算法是線性搜尋（Linear Search），即從最前面的「Aaron Au」開始，一個一個往下找，直至找到為止。這個演算法可行，但有點笨。

比較快的方法，是從中間的條目開始跟目標比對，如「Nancy Chan」後於「John Wick」，則在前面再切一半，即位於 25% 的條目比對，以此類推，直至找到目標。這種較聰明的演算法，稱為二分搜尋（Binary Search）。

傳統意義的演算法，無論是步驟、輸入還是輸出，都清清楚楚，毫不含糊；首先用戶清楚定義問題，然後程式員設計解決的步驟，再由用戶提供輸入，最後演算法產生特定輸出，每一個細節都有跡可循。

Carol 的眼睛

試想像，經理 Alice 要求 IT9 Bob 在一萬張相片中，找出當中有貓的。

作為經理，Alice 自問已把問題定義得一清二楚，但對於 Bob 來說，這需求卻非常含糊，要怎麼告訴電腦何謂有貓？貓要如何定義？然而若 Bob 找 Alice 釐清需求，大概會被裁吧。

有趣的是，假如真的被女兒 Carol 問到什麼是貓，Alice 會發現，她雖然懂得分辨，但要向 Carol 解釋，卻說不出所以然來。四條腿、全身有毛等條件，無論多麼鉅細無遺，都沒法有效讓 Carol 學懂分辨貓，要不是寬鬆得把狗也當成貓，就是嚴謹得認不出睡成一團的「貓球」。神奇的是，只要提供一系列照片作為例子，指出哪些有貓、哪些沒有，Carol 卻能快速掌握辨別的竅門。

事實上，我們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來的，這是人類的學習能力，也是人類賴以自豪，遠勝於電腦的技能——直至近年 AI 成熟，人類赫然發現，我們不是什麼。

同樣是在我唸書那個古早年代，AI 並非如現時般，泛指各種讓電腦顯得很聰明的科技，而是有著嚴謹得多的定義，必須包含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的元素。機器學習賦予電腦人類的能力，學懂解決那些沒法定義清楚，什麼演算法都解決不了的難題；今時今日，「找出有貓的照片」對電腦來說只是小菜一碟，不是因為我們學會清楚定義問題，而是電腦透過機器學習，以極大量的例子，像個小孩般學懂如何分辨貓。

Alice 的盲盒

讓我們再來想像，Alice 後來去了 Meta 帶領 Threads 團隊，向 Bob 要求在數億訊息中，生成出最能讓用戶上癮的一串「資訊飼料」（News Feed）。

跟以往一樣，Alice 只知目標是令用戶上癮，卻沒法詳述相關特質，於是 Bob 透過 CLS（Comment、Like、Share）等數據，嘗試篩選，這就是社交媒體初期的演算法。在這階段，演算法還是古早的意思，有著明確的邏輯與條件，特定輸入就會產生相應輸出，只要調整演算法，程式員和用戶都能精準篩選資訊。

然而，隨著 AI 變得異常強大，即使 Alice 說不清需求，Bob 依然能透過 AI 篩選出最令人上癮的資訊飼料，圈養用戶。「演算法」一詞被沿用，泛指社交媒體篩選資訊的方法與邏輯，但意義已經改變，傳統演算法是 Bob 寫給電腦的食譜，每一步都看得見；AI 時代的演算法卻是 Bob 訓練出來的黑盒廚師，連 Bob 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這樣調味，更遑論是用戶。

到了這個階段，我們對於演算法，除了知道一定會滲入廣告，可謂毫無頭緒，即使專家和網紅，都全是猜想。諷刺的是，越來越多用戶樂於蒙在鼓裏，不但沒想要查看資訊的營養標籤，甚至開始享受開盲盒的樂趣了。

沉迷社交媒體的用戶，以為自己在吃日式精品 Omakase，支付高昂費用讓廚師發辦，嚴選食材，用心烹調；忘了其實是不斷在免費吃美式垃圾食物，連鎖快餐店既然不收分文，當然也就不會講究品質，營養方面倒是可以放心，資訊飼料含有豐富多巴胺，保證讓你吃得津津有味。

Dear User，這就是演算法。

p.s. 演算法的另一大災害，是讓部分食肆逼爆，同時值得支持的小店水靜鵝飛。有時被逼爆的店舖平平無奇，只是受到小紅書眷顧；又有些時候，受眷顧的餐飲確實出色，但被逼爆後無論食物和服務都大失水準，再也回不去以前。生活在香港，避開演算法，發掘獨立小店，是吃得好過得好的基本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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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道理很簡單，但總是難以實行。誰都知道低位買入資產就能賺錢，但人類總是要在高位才關注機會，心癢癢要買進；反而在低位時就關注風險，找各種理由不應沾手。

比特幣就是最好例子，2024 年底首次衝破 100,000 鎂，每個人要不爭著買，要不覺得漲太高了，回落時一定買。執筆之時，比特幣約兌 75,000 鎂，雖從低位 62,000 回升兩成，但仍較 100,000 低兩成多，跟歷史高位 126,000 相比，更是低四成。如果你相信比特幣，拿閒置資金買就對了，非常簡單的決定，偏偏，此時我們著眼的卻是風險，比如量子電腦來了，尤其是 Google Quantum AI 團隊聯同 Stanford 和以太坊研究員上月發表白皮書，表示破解比特幣錢包加密所需的量子資源，比先前估計少近 20 倍，使得量子電腦威脅一下子成為焦點。

我認同量子電腦的風險，但維持《每天買一百元比特幣》的建議，不過有個前提。請容我先解釋背景，再提供具體建議，比特幣持有者如何應對量子電腦的來臨。

量子電腦：沒約好時間的千年蟲

上世紀有個千年蟲的都市傳說，踏入 2000 年零時零分，銀行系統將會當機，公共服務停擺，機場大混亂，甚至航機可能墜毀。結果，千年蟲雷聲大雨點小，除了有些公公婆婆被騙買杜蟲藥，甚麼都沒有發生。

相對而言，量子電腦卻是貨真價實的「千年蟲」，不論比特幣、以太幣以至任何密碼貨幣，甚至整個互聯網、所有銀行、軍事通訊，全部都會被波及，都要提前做好準備。

棘手的是，廿多年前誰都知道千年蟲會在哪一秒來到——如果不「放鳥」的話，這次的「量子千年蟲」只跟人類約好「Q-Day」，即量子電腦首次有足夠能力破解 RSA、ECDSA 等主流公鑰密碼學的 Quantum Day，但 Q-Day 具體是哪天，卻從幾年到幾十年的估算都有。

比特幣之所以安全，是因為持有私鑰才能動用資產，而以算力從公鑰推算私鑰，所需時間遠超人類甚至宇宙的歷史。以上邏輯是基於當前的電腦，而且早就考慮到電腦的速度提升萬倍億倍億億倍，然而，量子電腦用上截然不同的基礎，使它在推算私鑰這件事上特別厲害，令主流公鑰密碼學的設計徹底失效。換言之，只要比特幣儲存在曾暴露過公鑰的地址，按統計達 670 萬 BTC，佔流通量的 34%，在 Q-Day 後都能輕易被偷。

BIP-360：自願遷至抗量子地址

為應對此風險，比特幣社群草擬了 BIP-360: Pay-to-Merkle-Root (P2MR) 方案，一旦落實，持有者就能把比特幣轉入不會暴露公鑰的新錢包格式 P2MR（相關技術從略），即使 Q-Day 到來都不用擔心。

BIP-360 雖然有效抵禦量子電腦攻擊，但需要持有者提前把比特幣轉往安全的新錢包，問題來了，這 670 萬存於「量子脆弱」地址的比特幣當中，估計 370 - 400 萬 BTC 的私鑰已經丟失，當中更包括 Satoshi 持有的 100 萬 BTC；換言之，如果沒有其他方案，只能靜待 Q-Day 到來，被首先擁有量子電腦的機構或國家「挖礦」。

在企業的商業競爭、國家的政治角力之下，多家公司、多個國家不大可能協調共同擁有首台可實際投入應用的量子電腦，也就是說，Q-Day 之後，大量比特幣將由少數甚至單一組織持有。

當然，實際的博弈還要複雜得多，如當 Q-Day 突然到來將使比特幣急跌，先大手沽空然後向市場證明量子電腦已經出現，可能賺得更多更快；又例如，相對於市值「只得」1-2 T 鎂的比特幣，把量子電腦用於盜取美元或軍事機密，價值更高得多。反正，隨著量子電腦到來並普及，量子脆弱地址將會變成提款機，甚至更根本地，比特幣整個去中心化、數位黃金的論述可能會被瓦解。

BIP-361：強制凍結未遷移資產

因此，日前，比特幣社群提出 BIP-361: Post Quantum Migration and Legacy Signature Sunset 方案，建議採取主動，在啟動後 3 年，在共識層強制舊式量子脆弱地址只能發出、不能收取比特幣；再於啟動後 5 年，凍結仍未遷移的比特幣，避免 Q-Day 後被人予取予攜。

不用解釋都可猜到，BIP-361 雖能主動拆彈，但強制凍結持有人資產，無疑是放棄比特幣社群堅守了十幾廿年的原則，相對於 BIP-360 的簡單直接，BIP-361 的爭議極大，獲得社群明確支持的機會很微。凍結特定地址資產有違核心理念；不去主動凍結卻等於任人魚肉，再加上 Q-Day 沒有具體日期，缺乏明確死線，要社群達成共識難上加難。

BIP-360 透過軟分叉落實純屬時間問題，沒有太大懸念，BIP-361 或接下來的變種，卻幾乎肯定將遲遲沒法獲得 Bitcoin Core 開發者認同；但與此同時，又必定有為數不少的人支持，尤其持有大量比特幣的企業，不像原教旨主義者般「固執」，傾向以更「務實」的態度處理。雙方僵持不下，就很可能出現「硬分叉」（hard fork），分裂成死硬派的 BTC 和務實派的新幣如 BTQ；又或者反過來，得到元祖 BTC 稱號的是務實派，反而死硬派變成 BTCC，Bitcoin Classic，畢竟，比特幣的簡稱由交易所說了算。

分裂一般被視為負面，但在密碼貨幣的世界，有時分裂反而是個領「空投」的機會。參考以太坊在 The Dao Hack 後的硬分叉，由於 ETH，也就是強制凍結資產的一方獲得基金會、Vitalik 及多數核心開發者的支持，硬分叉後幣價不受影響，由 2016 年 7 月當時的 12 鎂，一直到現時約 2400 鎂；而 ETC，即死硬派 Ethereum Classic，則由一開始的 0.75 鎂，到現時的 8.7 鎂，雖然表面上 ETC 很不濟，但市值依然有 13 億美元，全是原 ETH 持有者的「空投」。

比特幣持有者最需要做的事

說了老半天，到底面對量子電腦威脅，比特幣持有者最需要做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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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 213 年，秦建國後 8 年。

在咸陽宮的宴會上，博士淳于越建議秦始皇恢復周朝的分封制，認為不效法古人就無法長久，丞相李斯眼見這些書生入則心非，出則巷議，利用古代經典批評現政，建議要求人民交出諸子百家著作，連同《秦記》以外的各國史書一併焚毁，只餘醫藥、卜筮、種樹等實用書籍；學法律者，必須以吏為師。

　　＊　＊　＊

秦始皇：李丞相妙計，準奏，朕下令……

項少龍：陛下且慢！焚書坑儒，萬萬不可。

李　斯：大膽項少龍，竟敢維護書生，罔顧大秦安全。

項少龍：非也，陛下。書店、煽動書籍當然應該禁絕，書生滿口歪理，更是死不足惜，然而明確列出《詩經》、《書記》等禁書名冊，非為上策。

秦始皇：混帳！朕偏要賤民清楚知道，甚麼書賣不得，留不得，讀不得。

項少龍：陛下，公元 1559 年，羅馬教廷發布 Index Librorum Prohibitorum《禁書目錄》，並持續更新，至 1966 年才廢除，哥白尼的《天體運行論》、伽利略的《對話》，甚至雨果、巴爾札克的作品都曾名列其中。關於這段歷史，強列推薦陛下讀蓬萊漫畫家魚豐的《地。-關於地球的運動-》。

秦始皇：看來後世的老外也跟朕學習。

項少龍：然而，《禁書目錄》反而成為使人民產生強烈好奇的「官方認證」，隨著古騰堡發明的活字印刷術逐漸流行，這些禁書反而成為必讀；賤民沒文化，本對雨果本沒興趣，但變成禁果，卻讓人躍躍欲試，後世把這種社會現象稱為 Streisand Effect。

秦始皇：史翠珊……易發？

項少龍：對，陛下，史翠珊效應。公元 2003 年，阿美利堅著名影星芭芭拉・史翠珊發現「加州海岸記錄計劃」網站上有一張從空中俯瞰她豪宅的照片，以侵犯隱私為由起訴攝影師，要求賠償 5000 萬美元並將照片下架，結果照片從本來只被下載 6 次，且其中 2 次為她律師，變成超過 42 萬人圍觀。

李　斯：儘管如此，我大秦亦可將所有圍觀者通通斬首！

項少龍：臣有一計，成本比斬首更低，成效卻更佳。

秦始皇：快告訴朕，你的年代有什麼新科技能高效焚書坑儒！

項少龍：陛下，這種科技正是「恐懼」。

秦始皇：那好辦，我秦乃科技強國，且具備軟實力，每日輸出大量恐懼。

項少龍：吸取了中世紀歐洲的教訓，公元 20 世紀的強國，審查制度變得多元化，由 3 個 F 組成。

李　斯：項將軍竟敢對陛下說 F-word，該當何罪？

項少龍：陛下，臣不敢！3 個 F 乃由阿美利堅政治學者 Margaret Roberts 於公元 2018 年的著作《Censored: Distraction and Diversion in China’s Mainstream Media》提出，分別指 Fear、Friction、Flooding，即恐懼、摩擦、淹沒。

秦始皇：此話何解？

項少龍：君子才會列出禁書名單，更有效的做法是頒布聖旨，下令「凡出售危害大秦安全之書籍者斬」，但偏偏不公布書目。如此一來，朝廷就能立於道德高地，而書店與書生為求保命，卻只能自劃紅線、自我審查，每日活在不知何時踩雷的恐懼之中。

秦始皇：你竟敢諷刺朕非君子？

項少龍：陛下乃天子，自然超越世俗君子。

秦始皇：嗯，這還差不多。

李　斯：那摩擦又跟書籍有何關係？

項少龍：是指提高取得書籍的摩擦力。我們大可以黑箱作業，將敏感書籍從大秦圖書館下架，即使被史官發現，也無需承認目錄的存在，只道「書籍整理中」。陛下更可表現得落落大方，對外宣稱人民若有興趣，大可自行到書店購買。

李　斯：書店怕死不敢賣，人民自然買不到。讓「摩擦」生出的火隱晦地焚書，項將軍果然妙計。

秦始皇：好！最後一著，朕明白了，定是以黃河洪水淹死書生！

項少龍：陛下英明！即使遇上旱季，大秦亦可利用人民的稅款，出版大量官方書報，以垃圾資訊淹沒人民。當民眾忙於閱讀八卦與廢話，書生忙於在資訊垃圾堆中辨別真偽，他們根本沒體力去思考那些危害大秦安全的百家著作。

秦始皇：善！朕下令：凡出售危害大秦安全書籍者，斬！至於何謂「危害」，一律由官員隨時定奪。

　　＊　＊　＊

就這樣，項少龍升級了焚書坑儒，成功助秦國箝制人民思想，千秋萬世。

p.s.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類同，實屬巧合。

p.p.s. 成就解鎖，「虛構作家」達成。

試用 14 天

今年的復活節正好遇上清明節，湊成一連五日假期的 super long weekend，大台新聞每天以報喜似的口吻報導外遊人數，最終統計，4 月 3 至 7 日五天長假，共 236 萬人次離境，當中 77% 即 181 多萬人北上，超額完成融合 KPI，難怪長官們趾高氣揚；香港的店舖和路面變得水靜鵝飛，誰在乎呢。至於平日就習慣在港 staycation 的我，也樂得趁著長假，在這個低密度大城市吃喝玩樂。

這些年很少聽演唱會了，沒看社交媒體經常錯過消息，即使知道票也太難買，人到中年，已失去為了入場而撲飛的衝勁。不過，上月因為孫燕姿《就在日落以後》巡迴演唱例外了一次之後，便像打開了潘朵拉盒子，重新留意其他演唱會，有天早上在商業電台聽《雲妮鍾情》，得知林曉培在 4 月 4 日來港開演唱會，二話不說買票。

2021 年，一位國內年輕人在微博「推薦一個冷門新加坡華語女歌手——孫燕姿」，成為「長者」之間的熱話，有人嘲笑言者無知，有人感慨潮流更替。五年過後，孫燕姿巡迴演唱來到香港，一票難求，千辛萬苦買到票的我首次擠進啟德主場館，發現孫燕姿冷門是假的，「主場」是假的，請台下「香港人」點唱也是假的，唯有「舊香港人」這個物種在主場變成冷門，才是真的。

演唱會的質素沒有問題，《就在日落以後》貨真價實，孫燕姿的唱功、節目的製作、場地的設施全都一流，整個體驗就像是在（被陸客逼爆的）五星級酒店吃自助餐，很昂貴、很高級，食物也好吃，問題只在於，我還是更習慣也更喜歡茶餐廳和大排檔。

這次林曉培演唱會名為《心動座標》，並於海報標示著「東經 114.1372，北緯 22.3453」，宣傳說，那是表演場地伊利沙伯體育館的座標，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好奇的我一再查核，卻發現那實際上是美孚一帶，伊館的座標應為「東經 114.1788，北緯 22.2753」。我不明白大會為什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但估計根本就沒有「大會」，演唱會不但宣傳少，就連海報也好像缺乏經費製作似的，選在半個香港跑掉的長假舉行，更是非常失策的安排，十分可惜。

相對於孫燕姿演唱會在五萬座位的啟德主場館舉辦兩場，門票即時售罄，林曉培的演唱會在 3500 座位的伊利沙伯體育館舉辦一場，門票不但便宜得多，隨時可以買到，目測更賣剩三分之一，場內空凳一大片。然而，《心動座標》帶來的餘韻與感動，跟它的規模與製作經費，卻形成強烈的反比。

在這個短影音與演算法當道，連孫燕姿都能成為「冷門歌手」的分眾年代，說下去之前，我想還是先「科普」一下林曉培是誰比較合適。

生於 1973 年的林曉培，17 歲開始在日本的溫泉飯店以 Shino 的藝名駐唱，1994 年回到台灣在 Pub 駐唱後，1998 年出道，以首張專輯《Shino 林曉培》一炮而紅，大賣 70 萬張。曲風以搖滾為主的 Shino，毫不掩飾右手上臂的大幅紋身，後來更坦承為生活曾在酒店上班，在當時算是走得很前；接下來的幾年，Shino 《She Knows》、《This is Shino 3》等專輯持續大賣，又舉行大型演唱會，事業如日中天之際，卻於 2003 年罹患躁鬱症，暫別樂壇。

更大的轉折還在後頭。原定 2007 年下旬重新發行專輯的 Shino，在年中無牌酒駕，撞死一名護理師，釀成大錯，雖然被判處徒刑六個月得以緩刑兩年，跟家屬達成和解以 800 萬賠償，也繼續偶有演唱和演出機會，但總體而言相當沉寂，再也回不去以前的人氣，如她在近期的訪問透露，除花上 11 年賠償 800 萬，更不斷自責，18 年來不容許身為加害者的自己過得快樂。

補充了這個背景，大概就能解釋我為甚麼對海報的錯誤、製作的細節那麼體諒，因為相對於來消費 Shino，我更多是來支持她；相對於我付了錢你要給我相應的視聽享受，我更希望看到 Shino 重新振作，走出陰霾，像廿多年前般，充滿自信地演出。對此，相信在場的二千多歌迷都能感受到，Shino 做到了。

再說，演唱會不是越大型越好看，小型的場地，縮短的距離，簡單的舞台，不設舞者、也沒有極不環保的螢光棒，對我來說非但不是缺失，更是加分項目，畢竟我只是想欣賞一位歌手，全神貫注地現場表演而已。

選歌方面，《心動座標》穩打穩紮，Shino 雖然出道時間不短，但畢竟走紅後沉寂了近廿年，流行的曲目不至於太多，大概就是足夠支撐一整個演唱會，但不至於過後要大嘆有很多首本名曲還沒表演的程度；為人熟悉的《她的眼淚》、《那又如何》、《She Knows》、《煩》、《娃娃愛天下》、《This is》、《Music All Night》和翻唱 Beyond 《冷雨夜》國語版的《緩慢》，全都不意外地包括在歌單之中，且毫不意外地以最為入屋的《心動》作結，滿足樂迷的期待。

稍微讓我意外的，反倒是自己的記憶，雖然近年很少聽音樂了，但歌聲一來，才發現甚麼都沒有忘掉，Shino 的歌和詞，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演唱會中最能顯出 Shino 對歌迷的心意及對香港樂壇的尊重，要算是後半段的廣東歌環節。謝過兩位嘉賓鄭秀文和 Joey Tang 後，Shino 表示要以偶像的歌回饋香港的樂迷，開始表演梅艷芳的《壞女孩》，然後再連續獻唱張國榮的《無心睡眠》、林憶蓮的《傾斜》、鄭秀文的《星秀傳說》及譚詠麟的《愛情陷阱》共五首八、九十年代廣東歌，邀請樂迷伴唱，把現場氣氛推向高潮。

來港開演唱會的外地歌手很多，為逗樂迷開心，往往會以「唔鹹唔淡」的粵語打句招呼，表示很喜歡香港的美食之類，理解自己是少數民族的香港人，馬上就滿足了，偶爾有些更「識撈」歌手如 IU，每次來港唱一首廣東歌，從《喜帖街》到《一人之境》，已是超額完成，會像 Shino 這樣，不但本來就有原創廣東歌《娃娃愛天下》，跟 Sammi 合唱《娃娃看天下》，還再練習一整個環節的廣東歌致敬，至少在我的認知裏面，絕無僅有。

坦白說，假如 Shino 的星途一帆風順，打入大陸市場，我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像現在，為了區區二千香港樂迷練習多首廣東歌，正如我們都不知道假如梅艷芳、張國榮還在生，今時今日會不會也像某些藝人，為了市場忘記初衷，離棄港人。

我不會去想這些永遠沒有答案的假設性問題，重點是，就在今天，我們面前的這些歌手、演員、導演、創作者、藝術家，不只是獨沽一味追求最大的市場，而選擇與港人同行，以我們的語言，說我們的故事，這就夠了。

p.s. 除了演唱會，假期還入場看了《電競女孩》和《我們不是什麼》，都很喜歡，尤其後者，是一年來我最喜歡的港產片，執行力超高，自資拍攝的邱禮濤非常有心。《電競女孩》完場後，導演之一白瑋琪急步進場謝票，似乎是受時間所限，只有不足一分鐘的講話，說已經是上映第四週，場次很少，多謝大家抽空進場支持，既不慷慨激昂，也不刻意煽情，卻聽得出聲音略帶顫抖，彷彿坐滿半間小戲院的觀眾，已足以讓她感動落淚。

Meta 於上月宣布，將於 5 月 8 日終止 Instagram 私訊的點對點加密（end-to-end encryption，E2EE）功能。

我本人不用 Instagram DM，但它的用戶這麼多，我原以為至少會引來一些咒罵聲，卻原來，除了如 Proton、Mozilla 等私隱保護死硬派就此發聲，社交媒體上連漣漪都沒有泛起，吐槽兩句我都找不到，遑論是杯葛等行動。

我說的不只是在同溫層間沒有討論，或演算法沒有派給我，而是即使刻意去搜，在華文圈都完全找不到；不但搜不到，過程中我反而找到不少以往的影片，教人怎樣關掉點對點加密。雖然個人對私隱的看法不變，但坦白說，我因此反省了一下，其實 Meta 做的正是在滿足人性，提供的正是用戶想要的。然而反省過後，科普工作還得繼續，確保用戶的選擇是出於自由意志，而不是基於無知或資訊不對稱。

對所有人加密… 除了我

首先，讓我們再次解釋相關概念。點對點加密，顧名思義，就是訊息從發信人至收信人之間全程加密，換言之，只有發信人及收信人能夠讀取，負責傳話的中繼，包括 Meta 本身，沒法讀取訊息內容。

點對點加密的概念好懂，但很多人卻搞不清楚，哪些通訊工具採取點對點加密，哪些不是。最經典的例子是 Telegram，形象十分正面，彷彿私隱度很高，但其實一般的對話，也就是絕大部分，並沒有點對點加密。

在多數情況，當某服務如 Telegram 並非點對點加密，不是該服務沒有加密，而是加密的方式並非點對點，亦即是「對所有人加密，除了我以外。」Telegram 如是，微信如是，接下來，Instagram 也將如是。不少人選擇相信 Telegram 會捍衛用戶私隱，不過，騰訊呢？Meta 呢？

認為 Telegram 很私密的人，是相信 Telegram 不會——而非不能——解密自己的訊息。我並不質疑 Telegram 創辦人以至團隊的誠信，問題是，在保障用戶私隱這件事情上，我們不能倚賴特定人士的「腰骨」，因為無論公司或組織，只要有在任何國家註冊，當執法機關或法院要求，公司就有法律責任配合，即使創辦人能企硬抗命，這做法也是置個人於險境；再說，當公司持有解密用戶訊息的金鑰，就有可能因為流程出錯、被駭等各種原因流出。

無論創辦人多麼可靠，伺服器端加密本身是個不良設計，要真正保障用戶私隱，通訊工具必須提供點對點加密，而且要預設。

從 F8 願景到撤掉加密

說個笑話。2019 年，Mark Zuckerberg 在 Facebook 開發者大會 F8 發表偉論，說「未來是私密的」（The future is private），其後又在 Facebook 發表題為《以私隱為中心的社交網路願景（A Privacy-Focused Vision for Social Networking）》的長文，表示「我相信未來的通訊將日益轉向私密、加密的服務」、「點對點加密能防止任何人——包括我們——看到用戶分享的內容。」芸芸。

認真你便輸了。

Meta 要關掉 Instagram 私訊的點對點加密，官方說法是該項功能使用率極低。老實說，我相信很少人使用點對點加密是事實，但這是倒果為因：正因為 Instagram（還有 Telegram）不是預設點對點加密，用戶需要針對特定對話打開選項，因此功能的使用率才如此低。當 Meta 想要推 Reels、推廣告，無所不用其極都有辦法推到用戶面前，難道就沒有能力預設打開 Instagram 私訊的點對點加密？說到底，不是用戶選擇不加密，而是 Meta 設計得讓用戶無法便捷地加密，2023 年提供這個選項，也就是意思意思，應酬一下私隱 L 而已，把終止點對點加密的原因包裝成用戶選擇，純屬公關。

「預設」是非常強大的力量，尤其是互聯網產品，即使一下點擊就能更改，因為額外的操作及認知成本，一般來說九成用戶都會使用預設選項。90 年代，初代瀏覽器 Netscape 市佔率曾經超過九成，後來 Microsoft 把瀏覽器「預設」為綑綁的 Internet Explorer，把整個市場佔有率翻轉，結果惹來美國政府史上最大的反壟斷調查，如果 Microsoft 在庭上解釋自己只是「預設」使用 Internet Explorer，用戶大可自主改用 Netscape，法官恐怕不會埋單。

那麼，Meta 的真正目的是甚麼？我認為，一是滿足各國政府的願望，二是更重要的，獲取更多數據去訓練 AI 及精準投放廣告。在大型語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極度飢渴的當下，每一句私訊對 Meta 來說都不再只是溝通，而是免費的標註數據（Labeled Data），Meta 終止點對點加密，本質上是將用戶的私密對話納入其「數位煉油廠」。

反高潮：If the product is free…

寫了二千字，好像是為了黑 Meta 似的，說到這裏，我卻要來個反高潮：為了應付政府和訓練 AI，Meta 終止私訊點對點加密無可厚非，甚至可說十分合理。科研、伺服器、頻寬通通是成本，偏偏服務一旦收費用戶就跑，不拿你的數據去賺錢，難道用愛發電乎？

再說，Signal 甚至 Meta 系的 WhatsApp、Messenger 都預設點對點加密，前者更避免儲存用戶元資料及在各項細節保護用戶私隱，而這些工具全都免費；如果有這麼多選擇在面前，用戶還是跑去使用 Instagram 私訊、微信、Telegram，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私隱，我們還憑甚麼責怪以牟利為目標，「為股東創造價值」的科網企業？

說到底，大部分人只在意免費、便捷、效率與網絡效應，私隱能成為「第五元素」就不錯了，這就是主流用戶的選擇。私隱 L 能做的，不是更大聲指責科網企業，而是更努力做好論述和科普。

p.s. 上期〈私隱何價？十萬港元，加一年監禁〉，我自以為探討的議題非常重要，內容寫得也還行，結果，開信率只有 23.4%，為一年多以來最低。這… 是不是正好印證了甚麼？

去年 11 月大埔宏福苑發生嚴重火災，造成 168 人死亡，近二千家庭流離失所至今四個月，肇事單位接二連三被盜竊，屋主卻連回家收拾的機會都沒有，遑論是永久住宿等安排。另方面，居民希望召開業主大會的卑微願望，遲遲不獲滿足，即便是死者位置分佈、意外發生時消防系統的狀態等基本事實，都要等到於日前舉行，不夠位置予居民出席、耐人尋味不設直播、又無權傳召承建商的聽證會，才首次公開。

儘管如此，香港市民理應體諒，畢竟特區政府總體效率還是很高，比如在維護國家安全方面，《香港國安法》頒布近六年，政府於週一再次刊憲修訂實施細則，賦予執法機關更多權力，若指明人士拒絕提供被檢取電子設備的密碼或解碼方法，即屬犯罪，最高判囚一年及罰款十萬元。對公民私隱影響如此深遠的條文，政府都能突然頒布，即日生效，無需經過立法會審議，展現出極高執行力，值得國家領導人嘉許。

作為香港市民，除了像已移居別國的幾十萬人般用腳投票，我沒有任何反對相關法例的途徑。但作為密碼龐克的信仰者與實踐者，我自覺最起碼的責任是喚起市民關注，畢竟條文突然頒布並生效，市民不一定知道已經身處一個隨時會被要求解鎖手機，拒絕即屬違法，面臨十萬港元罰款及一年監禁的國度。

在數碼世界，看到即得到

也許有人認為我只是過慮，甚或是危言聳聽。執筆當下，兩週前談到，三度被起訴的一拳書館，再次被執法人員上門搜查，帶走館長龐一鳴及另外三名職員，這次輪到起訴一拳售賣《黎智英傳》等「煽動刊物」。新法頒布才一天，只要執法人員行使權力，檢取一鳴手機並要求解鎖，他的所有對話記錄，包括跟我的聊天，即時會被看光。這個發生在眼前的例子清楚說明，私隱本來就近在咫尺，跟每個人息息相關。

有些人總喜歡說「平生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也許是因為清晨敲門才可怕？），「光明正大怕甚麼給人看」這種話，我很好奇他們家裏閘門是否透明的，夏天是不是裸體外出；這些「光明正大」的人就是搞不懂，穿著褲子不代表你怕被人看到屁股上的黑社會刺青。我光明正大，甚至現在也沒打算刪除跟一拳的對話，我不要被人看我的對話記錄，只因私隱是基本人權。

再者，光明正大就不怕被看之說，完全沒有考慮過物理世界跟數位世界的差別。在物理世界，「看到」跟「得到」隔了一重，銀樓因為做生意可以選擇讓你看到金飾，同時做足保安，除非付款，否則不會讓你得到這些金飾；但是在數位世界的資料，看到就是得到，「怕甚麼給人看」，就好像說「家裏怕甚麼讓人出入，隨便看隨便取」，荒謬至極。

試想像，如果說即使我看到你的創作、你的報導、你的訊息、你的照片或是你的影片，我也不會拿走，承諾不會備份，那是多麼無賴，因為一則看到資料很大程度上已是得到，二則你根本無從得知我有否備份；更何況，國安法新實施細則所指的情況是手機及電子設備已經被執法人員檢取，不再在主人手中。

資料尚且如此，私隱對資產管理就更加關鍵。披露密碼，資料可能被人複製，如有天能取回設備，或有機會以其他設備登入帳號，自己尚有一份；但數位資產就如實物，一旦被盜，物主就會永久失去。電子銀行、中心化交易所和其他託管服務的使用者，都該知道密碼流出的後果，不用我多說，政府也經常苦口婆心勸喻市民「提子」，提防騙子，千萬別把密碼外洩。

提供開機密碼＝給出一切資料及資產

我倒是需要補充，披露密碼，對於自主管理的密碼貨幣，意味著甚麼。

上月，韓國政府誤將扣押的冷錢包私鑰公開上網，錢包內價值 64 億韓元密碼貨幣（約五百萬鎂）瞬間被盜，如果以為這只是一時烏龍的趣聞，你錯了，單是本年，類似事件已經發生三次，牽涉金額高達二千萬鎂，說到底，這不只是小心與否，更牽涉執法部門的工作流程，及密碼貨幣和密碼學的核心設計。

對於大部分人，今時今日手機的不只用來通訊，更是存放所有密碼、2FA、passkey 的設備，用以核實身分；掌握了手機及密碼，就能以物主身分隨意使用所有服務、讀取所有資料、調動所有資產，如入無人之境；銀行內的「電子貨幣」被盜，至少知道去向，有可能凍結，換了自主管理的密碼貨幣一旦被盜，卻會被發到無從追蹤的錢包，連賊人身份都難以追查，受害人叫天不應叫地不聞。

我絕對認同保障國家安全的重要性，但同一時間，私有財產亦是社會的基石，基本法第六條就指出，「香港特別行政區依法保護私有財產權。」我無意質疑香港警隊的忠誠勇毅，但樹大有枯枝，比如 2025 年 2 月男警涉 12 次未經授權取用警察案件管理及調查系統（ESCC 553/2026）、2018 年初證物警員涉嫌從證物房中偷取約 86 萬港元（FLCC 2551/2018）、2018 年 5 月警員偷走被捕市民錢包內 3000 港元（ESCC 1273/2018；下刪十多個案例）...... 調查過程中，只要一個人起貪念，物主的財產必將不翼而飛。

即使市民運氣好，沒遇上誠信缺失的執法人員，行政人員的一不小心，甚至只是依從曾經行之有效，但不適用於新時代的標準流程，比如拍攝證物作記錄，都足以令交出密碼的市民丟失財產；情況就如宏福苑，政府一邊為了居民安全，禁止回家收拾，另一邊容許執法與工作人員出入，造成居民財物被盜。

《香港國安法》新細則要求市民向執法機關提供電子設備密碼，但與此同時，我看不到有任何配套措施，去保護受影響市民的財產，尤其自主管理的密碼貨幣，不會在調查的過程中憑空消失。

我不是法律專業，甚至無法完全讀懂細則內以中文拼湊而成、難以理解的句子，然而，憑著常識與邏輯，假如有人以避免資料及資產被盜為由拒絕交出密碼，我認為合情合理。

假如香港還有運作正常的立法會，站在人民角度說話的代議士，至少能表達上述問題；假如新細則出台前會像民主社會般諮詢公眾，密碼龐克、甚至只要是像我這種略懂的科技愛好者，也可以善意指出新細則的潛在漏洞。

可惜，《香港國安法》新細則就如月前強制佩戴安全帶的「巴安法」，不作公眾諮詢急就章，誰能說準新細則不會也像巴安法，有部門一不小心搞錯了甚麼？若有市民交出密碼後畢生積蓄被盜，誰來負責？

p.s. 雖然新細則引起關注，貎似著重私隱的市民不在少數，然而，日前 Meta 宣布 5 月起終止 Instagram 私信的點對點加密，卻連漣漪都產生不了。找個機會，我們再來討論 Mark Zuckerberg 如何出爾反爾，以及更根本的，點對點加密為何至關重要。

去年三月，我從全職寫作（i.e. 無業）回到「職場」做產品，還厚著臉皮請大家訂閱當時還沒推出的服務，有幸獲得 100 位創世會員支持。一年過去，是時候把碎片拼湊成完整的圖畫，正式向大家介紹 3ook.com（book-dot-com），這個我負責 UX 設計的產品。

3ook.com
第３代電子書店，可讀、可聽、可擁有。滙聚讀者、作者與書店，共同策展、發布與銷售多元書籍及刊物，運用 AI 及 Web3，保育文化，守護歷史。

如果只能限用五十字，以上會是我對 3ook.com 的介紹，但郵報讀者追求深入探索，因此我將話題展開，今期先討論「可讀、可聽」，「運用 AI」的部分。

不是有聲書，而是書有聲

3ook.com 的最大特色，在於不區分文字書和有聲書，讓每本書都可在閱讀與聆聽模式間隨時切換，除非作者選擇關上朗讀功能。

「讀聽合一」這個設定雖然微小，卻根本地改變人跟書籍的互動，讓體驗更合理，也更符合現代生活。以我自身經驗為例，最近完「讀」的五本書，《我城零五》、《時間的試煉》、《浮世薔薇》、《Ｈ醫生一千零一夜》、《豆腐媽媽》，都是坐車、走路、行山、躺著時聽的為主，偶爾切換到閱讀模式查看為輔。要不是這樣，我雖然也會想看這幾部作品，但以平日的生活節奏，加上因長期盯著螢幕而疲勞的雙眼，要騰出時間和視力 HP 完成一本書都很難，遑論還有大批出色的作品。

你或許會說，Audible 有聲書已有廿年歷史，聽書不是新鮮事。的確，我也偶爾在 Audible、Kobo 等平台聽有聲書，但聽傳統的有聲書，除非另購文字版，否則就沒法隨時切換到閱讀模式，釐清不認識的生字，欣賞精美的配圖，和查看資訊圖表等。

再說，絕大部分書籍根本沒有聲音版，以 Amazon 為例，文字書上億，旗下 Audible 的有聲書卻只有一兩百萬，覆蓋率不足 2%；Kobo 要好一些，近千萬本書之中，約 5% 提供聲音版，但這也代表遺落了 95% 的書目。不設聲音版，才是電子書的常態。

如果你讀的都是《原子習慣》、《晶片戰爭》等熱門書，那找有聲書問題不大；但若你像我，感興趣的題材相對小眾，尤其熱衷香港書籍，找到聲音版的機會將接近零，畢竟這些作品即使花上總體收入，都未必足夠以傳統方法錄製有聲書。

多得近年生成式 AI 突飛猛進，3ook.com 預先為聲優的聲線取樣，分析聲紋特徵，再以聲音合成產生整份文本，效果已經十分理想，雖然偶爾會有發音不準、停頓不自然等情況，但平心而論，要不是偶有瑕疵，已經到了分不出真人朗讀還是 AI 生成的地步了。

不是自貶，但客觀而言，傳統電子書平台不可能找人朗讀《區塊鏈社會學》、《財富自由主義》，身為小眾作者，希望作品有聲音版，只能自己想辦法。現在上架了 3ook.com，我的六部作品以及撰寫中的《進擊的自由》，終於得以同時提供文字版及聲音版。

設計 3ook.com 是從滿足自己開始，但我相信，面對同樣問題的讀者、作者、文化保育者，大有人在。

以小眾語言，唸小眾作品

除了小眾作品，小眾的語言，同樣產生不了足夠的商業規模。

是否願意接受都好，粵語已經變得越來越小眾，我對熱愛粵語，以我們的母語朗讀香港書的 podcaster 懷有無比敬意，但我們沒法否認，對於大部分作品，粵語有聲書的市場規模不足以支撐朗讀成本。然而有了語音生成技術，問題就有望得到解決。

3ook.com 現時提供三位預設聲優，分別是旅遊達人薯伯伯、我的兩位拍檔 Phoebe 和 Aurora，前兩者唸粵語，Aurora 唸國語。坦白說，相對於國語，粵語朗讀的瑕疵稍微多一些，但亦已遠超合格的水平；考慮到 AI 模型還在快速進步中，配合足夠多的學習數據，粵語朗讀的效果必然會持續進步，修正最後 1% 的誤差。

有點抱歉的是，3ook.com 暫時還沒能提供台語聲優，畢竟我們資源非常有限，如果有台灣讀者能夠支援，我們定當盡快補上。我雖然不諳台語，但深信以母語接收訊息的親切感，和保育逐漸被邊緣化的文化那份心情，放諸四海皆準。

除了幾位預設聲優，3ook.com 月初更推出了「私人聲優」功能，讓會員上傳自己或獲授權的聲音，朗讀書架上的作品。最近幾週，我幾乎每次見到朋友都會 強迫 邀請他們錄音，一分鐘後，馬上用來朗讀，聲音有時候相似得無法分辨，但也有時候效果還不夠理想，團隊正在以各種方法微調，有信心不用太久，就能進一步提高複製聲音的精準度。

不妨想像一下，父母為孩子講故事，至愛為你朗讀小說；那份令人毛管戙（雞皮疙瘩）的感觸，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

我不是天天試用新模型的 AI 大好友，但由始至終履行「人文為體，科技為用」。透過 語音生成技術，3ook.com 目標讓每部作品發聲，以我們的母語，由最親切的聲音朗讀，保育文化，留住感動。

試用 3ook.com 聽書 14 天

p.s. 闊別 12 年後，孫燕姿上週再次來港開演唱會，我懷著跟妹妹敘舊的心情入場，看到稍微發胖的燕姿精神飽滿，很替這位兩名小孩的媽媽高興。到了點唱環節，燕姿邀請台下的香港人舉手，然後從中挑了一位，結果一開口就是捲舌普通話，是來港聽演唱會的中國人；下一位點唱，情況依然；再來第三位、第四位，全都一樣，不斷提醒我，身處的是「中國香港」。不只是點唱的幾位，「耳測」我的右邊六位、左邊最少三位觀眾，全是大陸人；進場、離場路上聽到的，普通話佔了大多數。越來越小眾的，又豈止粵語而已。

這陣子，我失去了應有的節奏，總是拖到週三才動筆寫郵報，秉持死線戰士的精神，每期都是僥倖地在當晚趕起稿件。

這星期我更是變本加厲，拖到週三早上還不動筆，反而走到九龍城裁判法院，旁聽一拳書館及館長龐一鳴被控無牌辦學一案。審訊初段節奏較慢，心不在焉的我還在考慮今期郵報的題材，邊聽邊想，邊想邊聽，發現案件內容雖然無關 web3，卻也跟資訊自由和結社自由有莫大關連，倒不如做個新嘗試，就介紹案件的被告一拳書館，並記錄這次審訊好了。

由於這是一宗刑事案件，而且還在審理中，我只會談及周邊資料及審訊過程，不會發表任何評論，也將暫停民意調查一期。

香港的獨立書店一拳書館，英文名叫 Book Punch，於 2019 年成立，位於大南街 169 號一幢舊樓的三樓。書館的宗旨為「一拳驚醒讀書人」，透過選址和店名串連閱讀、功夫、深水埗，很有意思，當年葉問居住並傳授武術的「港九飯店職工總會」，就在書館數十米外的大南街 159 號，而這附近也就是電影《一代宗師》中，葉問和宮若梅重遇及夜遊，「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的街道。

涉嫌無牌辦學並非龐一鳴的首宗刑事案件，2022 年，一拳舉辦太宰治《酒之追憶》共讀活動時，因提供三瓶清酒予參與者共飲，被兩名報名參加活動的臥底神探拘捕，後被控違反《應課稅品（酒類）規例》，俗稱無牌賣酒；此外，由於場內並無安心出行海報，亦無要求出席者掃二維碼，再被控違反限聚令。龐一鳴承認兩項控罪，被裁判官罰款 12,000 港元。

有別於無牌賣酒案，這次龐一鳴選擇不認罪。開庭不久，裁判官指，就普通法原則，控方需要證明被告有罪，而被告無需證明自己無罪。

略懂西班牙語的龐一鳴指，當初學習是因偶然間得悉該語言中生小孩的說法「dar a luz」原意指「帶來光」，感到十分震撼；另外，每年 4 月的國際閱讀日也源於西班牙加泰隆尼亞的傳統（守護聖人聖喬治日），男性向女性送花、女性向男性送書，因此去年 4 月舉辦西班牙語文及文化班，以讓更多港人接觸這個國家的語言及文化。

該西班牙文班原定 14 節，惟進行至去年 4 月 23 日，也就是守護聖人聖喬治日當天，五名教育局督學到場，表示活動為非法並現場取證，後控告一拳書館及龐一鳴「管理未經註冊學校」、「准許非註冊教員在學校任教」等五項罪名。

庭上，龐一鳴本人及代表一拳書館的辯方律師，47 人初選顛覆國家政權案中，唯一脫罪兼於律政司上訴後維持原判的劉偉聰，同意當時一拳書館平面圖、當時正舉行西班牙語班、參與人數 12、講者 Montane Antonio Baro 並非准用教員等基本事實，惟爭議該活動為興趣班，而非教育課程（education course）。

龐一鳴指，籌辦該活動前曾在網上了解過相關法例，找到 2017 年時任署理教育局局長楊潤雄就時任立法會議員邵家臻提問，回覆興趣班不屬規管範圍，毋須按規定註冊。

教育局考慮課程目的、內容和運作模式，決定某課程是否屬於《教育條例》所指的「教育課程」。繪畫班、舞蹈班、戲劇班等興趣班，以及純粹教授技能或技巧的課程，如沒有提供教育活動，便不受《教育條例》規管，無須註冊為學校。

香港政府新聞網

龐一鳴於答辯中進一步指，該西班牙語班沒有大綱，也不設功課、測驗、考試和證書，「just for fun」，輕鬆讓參與者領略西班牙文化，因此視之為興趣班，而無論是按楊潤雄的說法還是按大眾的理解，辦興趣班均毋須領牌。劉偉聰大律師指，被告真誠而合理相信（honest and reasonable belief）舉辦該西班牙語班為合法。

在結案陳詞的部分，劉大律師列舉 1913 年、1952 年、1971 年的教育條例，指該案件的爭議點，「教育課程」（education course）的概念於 1952 年首次出現，而由於「教育課程」定義的爭議並無相關案例，因此應循立法原意理解。

劉大律師進一步指，辯方並不爭議活動有「教育」成份，但否認活動為「課程」，繼而列舉了辭海、漢語大詞典、現代漢語詞典對「課程」的定義，及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對「course」的定義：

A series of lectures, lessons, or instructional sessions in a particular subject; (chiefly British) a prescribed or planned curriculum or program of instruction in an academic subject, a vocational or practical skill, etc., esp. leading to an examination or qualification.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劉大律師表示，由於幾本中文字典的定義參考價值不高，而且在刑事案件中，當一詞語有多於一種理解，應以對辯方較為有利的解釋為準，因此建議法庭採用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的理解；而按此理解，案件中的西班牙語班沒有大綱、功課、測驗、考試、證書，「just for fun」，明顯不屬於「教育課程」，不應受《教育條例》規管。

聽畢答辯及陳詞，裁判官林希維休庭廿多分鐘後，宣佈押後到 4 月 10 日裁決。

雖然一個月後就有裁決，但不代表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先不說控辯雙方都有權就 4 月 10 日的裁決提出上訴，即使該案件能徹底完結，繼無牌賣酒、無牌教學後，一拳書館及龐一鳴已經又再被控違反《公眾娛樂場所條例》罪，事緣一拳去年在其舉辦的 Standup Comedy 班完結後，在書店辦了「Standup 101 第三屆同學畢業表演」活動。案件於上週答辯，書館及館長否認控罪，排期 5 月 5 日開審。

龐一鳴想停下來好好讀書，恐怕很難。

p.s. 審訊後，難得跟一拳兩位在封面圖的 cafe 一浪。森 Wan Land Mori 午飯，環境很好，寵物友善，可坐室外，最難得是不擁擠，飯後乾脆留下趕稿，直到六點打烊才被踢走，一點都不像香港，反而更像台灣，久違了的咖啡店一坐是半天的悠閒感覺。

上週聊到，以密碼貨幣派利是看似輕而易舉，實際上耗費整個產業十六年時間，才攻克金錢共識、錢包管理、手續費支付及雙方私隱四大難題。諷刺的是，成功解決四大難題，卻也因此產生了新的問題，導致我自費向麻瓜派利是科普，大部份被一位「聰明人」Bob 領光。

話說，除了由 Fluidkey 贊助在 DHK 郵報派發利是，為把握農曆新年帶更多人上鏈，我還自費掏了 100 鎂，以義守書店的名義在 Threads 分享連結，邀請 100 位麻瓜領 1 鎂利是，踏進 Web3 的世界。

推廣善意遇上女巫攻擊

有別於 DHK 郵報的讀者群，義守書店的受眾跟密碼貨幣風馬牛不相及，而且派錢這種可疑行為受演算法打壓，派利是反應並不活躍，訊息發出當天斷斷續續有二十來人領取後，第二天只剩六人，第三天更只得一位。

我本來就非常 i，況且又不是非要把利是派出去不可，也就沒進一步推，任由活動持續，但到了第四天接近中午，穩定地每 2-3 分鐘就出現一次領取，直至把 100 鎂全部取光。這種不多也不少，不會隔太久，也不會同一分鐘有兩次的節奏，屬於自然分佈的機率無限接近零，基本上可以肯定源於同一個人，全是 Bob 的所為。

沿用上週我在街頭派 1 鎂紙幣的例子，這就好像，大部分途人都不鳥我，但有一位相反，拿完一封利是，到了街角就回頭再「經過」一次，多取一封，不斷重覆，直到利是派光為止。

如果你說我很笨，我不會否認，反正打從我自掏 100 鎂出來派那一刻，甚至是八年前開始以密碼貨幣派利是起，就注定了我是笨蛋，公民教育明明是政府的責任，為甚麼要由我這個窮光蛋免費寫文章，還要「淪落」得自掏錢包派錢？

但我雖然笨，卻也不至於沒預計到會有 Bob 以女巫攻擊（sybil attack）來擼羊毛，況且這在 web3 世界本來就很常見。在大年初二派發首批利是之前，我就已經問過 Fluidkey，有沒有機制防止一人多次領取同一批利是，對方表示有，當時我不以為然，不是不相信，而是心知這些機制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尤其 Fluidkey 定位私隱錢包，假如用力太猛，為了防止女巫攻擊而加入手機號碼驗證等機制，造成不便事小，本末倒置，犧牲私隱事大；也因此，儘管 Fluidkey 的機制沒能堵截 Bob 的女巫攻擊，在我看來也是非戰之罪。

真要說 Fluidkey 有甚麼改善空間的話，那是把每封利是的最低金額降至十美分甚至更低。派出 100 封利是時我本想設平均遠低於一鎂的隨機金額，畢竟活動的出發點是帶人上鏈，參與者多數不是為了那點錢，純粹是個「利利是是」、人人有份的遊戲；從 0 到 0.1，哪怕只是到 0.01，都是無限倍的轉化，零錢金額不太影響一般人的參與，卻能大大降低潛在擼羊毛用戶的經濟誘因。可惜，Fluidkey 卻把利是金額下限設為一鎂，令我只能掏 100 鎂來派 100 封，結果招來女巫攻擊。

技術的 feature，應用的 bug

說到這裏，是時候談談 Fluidkey 私隱錢包的運作。以下只作簡單介紹，畢竟現在要 AI 解釋概念太容易了，我犯不著參一腳。

跟大眾以為密碼貨幣保障私隱的概念相反，「傳統」的密碼貨幣錢包轉帳就像雙方以 Twitter 對話，大大方方把交易記錄公開給全世界看。舉例，如果 DHK 貼出錢包地址請讀者支持，只要到 Etherscan 搜一下那地址，餘額與歷史上所有抖內記錄都會一目了然，而且當 Alice 轉帳到 DHK 錢包，也會暴露自己的錢包地址，換言之也包括所有歷史交易。

Fluidkey 的神奇之處，在於讓用戶簡便地以生成及管理無限個錢包地址（背後的技術是 ERC-5564），透過 ENS 地址如 ckxpress.fkey.id，轉帳方每次打開都會獲得全新的隱身地址（stealth address），不能查閱歷史交易，更沒法關聯我的其他錢包，除非我把多個隱身地址的資產合併。

除此以外，透過帳戶抽象化（account abstraction，ERC-4337），Fluidkey 帳戶採用智能合約錢包，用戶除了不再需要保管助記詞，以 Passkey 就能管理錢包，還能以 ETH 以外的資產如 USDC 支付手續費，不但令轉帳簡便得多，亦進一步加強私隱，因為若要先打入 ETH 到每個隱身地址支付 gas fee 才能轉帳，到頭來還是能透過 ETH 的來源，輕易關連起各個隱身地址。

利用帳戶抽象化及隱身地址，Fluidkey 一次過解決了除金錢共識外、派錢面對的三大難題，更入鄉隨俗，開發出利是功能，十分聰明，但 Fluidkey 的核心定位是私隱錢包，而派利是畢竟是社交行為，私隱和社交之間的張力，難免令群發利是的體驗進退失據。

相對而言，首創紅包功能的微信，首先是社交應用，然後才加上錢包，再推出紅包功能，大家在群組中完全看到誰發紅包、誰領紅包，看誰的運氣特別好，嘲笑一下抽到金額最小的用戶，金錢的交易只是包裝，用戶的互動才是重點，而這一切互動，在講究私隱的錢包中，全都被（合理地）放棄掉。

容許用戶使用多款設備、以多個郵箱開立多個帳戶，而每個帳戶又能生成多個隱身地址的 Fluidkey，十分稱職，但在派利是這個應用場景，註定不可能做到社交應用般成功，與其說是未能分辨身分的 bug，不如說是成功保護私隱的 feature。

至於 Bob，這次派利是本來就主要靠「良心機制」維護，連駭都說不上，況且我的錢本來就是已出之物，並沒有對我構成金錢損失。然而，Bob 剝奪了其他人學習、進入 web3 大門的機會；再說，花上 150 分鐘獲得 70 鎂，「時薪」才 28 鎂，還得用上 70 個錢包地址，要麼全用於不到 1 鎂的交易，至少花 70 次去花掉，要麼又要耗費時間化零為整，兼且容易被鏈上追蹤到身分，與其這麼累，何不把機會留給麻瓜，或撰文拍片分享這次擼羊毛的經驗給社群借鑒，做個更有貢獻的人？

p.s. Gemini 最擅長阿諛奉承，平日我寫好郵報會問 AI 意見，它幾乎每次把文章捧得天上有地下無似的，搞得我幾乎以為是真的。然而，當有時狀態不算好，比如今期，自己都覺得寫得一般，它卻還在吹捧，我就知道是「顧客永遠是對的」演算法作祟了，於是我跟 Gemini 說「請找出我這篇觀點中的邏輯漏洞，並扮演一個極端反對者來挑戰我」，結果它放狠話，痛陳文章邏輯漏洞、技術推諉、社交悖論、文化霸權四宗罪⋯⋯為甚麼就不能放聰明點，儘管我說挑戰我，也裝作看不見，只列出一些小問題就好？由此可見，AI 就是及不上人類聰明。

3 月 2 日是下月的首個週一，一如以往，LikeCoin 將舉辦線上社群聚會，到時我和其他志工、還有 3ook.com 團隊，會更新各方面的進展，也歡迎出席者提問和發表意見。

時間：2026 年 3 月 2 日（一）台港時間 18:30
地點：meet.google.com/ndv-fbfx-cat
　　　或 YouTube.com/LikeCoin 直播

如果我說，我要自己掏錢出來派街坊，你除了覺得我傻，大概會覺得派錢容易掏錢難吧？

實情是，這件事我已經做了八年，可以很負責任的說，掏錢難，派錢更難。

試想像，假如我在街上掏出 100 張一鎂紙幣，向路過的每位途人送上一張，結果會怎樣？我敢說，我方圓兩米會形成結界，生人物近。

派錢，甚至比派不值錢的傳單還要難。

美帝的「真錢」尚且這樣，要派發密碼貨幣，難度就更高百倍。上週我利用 Fluidkey 派利是，總值 228 鎂、188 封瞬間領完，看似對持有上述觀點的我打臉，實際上，那是從比特幣到以太坊，後者十多次升級，穩定幣出現，跟體制持續博弈，到 Fluidkey 的推出，再加上 DHK 郵報多年來科普相關議題過百次，所有努力總和的結晶，缺少任何一個環節，都不可能做到上週的效果，流暢地把利是派發出去。

除了 Fluidkey 贊助的 DHK 郵報利是，我還自費派發其他利是，其中，義守書店的四封開工利是，有一位「義工」沒領；其次，義守書店也向一百位公眾每人派發一鎂，雖然幾天後有被領光，但別有內情，這個容後再談。

此外，我還向其他群組派發利是以推廣密碼貨幣，其中某個全是學者、記者、作家的群組，派出十封，兼提供相關背景「煽動」群眾參與，也只得一人收取，雖屬意料之內，還是不期然想起自己在《財富自由主義：金錢的多元宇宙》中的文章，〈談到金錢，每個人都是建制派〉。文章內容不贅，有興趣可自行翻閱，反正標題已經道出核心，即便是公共知識份子，都很難對金錢有超脫體制的想像，遑論是身體力行去實踐。

要以密碼貨幣派利是，至少要解決了四大難題。

一、金錢的共識

這是最為基本，卻也最被忽略一點。

文章開首派一鎂的例子，你或許會說只是因為金額太低，但實際上，即使是每人派一百鎂，也不一定很容易，金額低別人會嫌少，金額高呢，別人會懷疑，邊有咁大隻蛤乸隨街跳。

最極端也最有趣的例子，要算是 2010 年比特幣核心開發者 Gavin Andresen 提供「比特幣水龍頭」，只要完成簡單 CAPTCHA 就能領到 5 BTC，如果今天有這個服務（5 BTC 應該改稱「比特幣排洪」吧），無論預算有多少當然都即刻派光，但在當時，水龍頭花了整整一年半才派出 19715 BTC，平均一天只派出七、不到八人次，原因明顯不過，世界根本不認為你派的是錢，要麼忽略，要麼認定你為騙子，再不然視你為瘋子，總之，絕大部分人壓根不會領。

從比特幣到以太幣，再從以太幣到穩定幣，到今天大家明白和認同派出去的是錢，或者說是帶有很強「金錢性」的資產，絕非一蹴而就，光是這一步，區塊鏈社群就走了十六年。

二、錢包管理

即使社會共識了密碼貨幣是一種金錢，大眾還需要管有錢包，或者能輕易地馬上開立，才能收取利是，這是第二道門檻。

我做了八年 LikeCoin，這些年間，花在科普開立和管理錢包的時間，遠超論述 LikeCoin 和分散式出版本身，雖然無奈，卻也沒辦法，除非只把密碼貨幣視為投資工具，樂於託管，否則要自主管理資產和資料，實現分散式出版，掌握自主管理錢包的工夫絕不能省。

可幸的是，近一年嵌入式錢包、Passkey 越來越成熟，開立和管理錢包已經變得很簡單，再加上以太坊的「帳戶抽象化」（account abstraction）逐漸落地，相信接下來將告別助記詞年代，管理密碼貨幣帳戶將會跟管理 web2 帳戶的方法幾乎一模一樣。

吊詭的是，像 Fluidkey、Ether.Fi、3ook.com 等 web3 服務，新用戶註冊跟傳統服務同樣簡單了，我卻發現比以往更難讓用戶明白雖然體驗相若，但自主管理跟託管有著根本不同。也許這不成問題，用戶根本不需要知道，那只是我混淆了科普與經營產品兩個角色？我暫時還沒有答案。

三、手續費支付

解決了以上兩個問題，只是能派出利是，對方要怎樣把錢花出去，卻還沒有解決。

除非派的是比特幣或以太幣，否則如派的是以太坊上的 ERC-20 通證，收利是雖然免費，但如沒有以太幣支付手續費，也就得物無所用，只能充當紀念品。

我第一次廣發密碼貨幣利是，始於 2018 年 2 月中，當時 LikeCoin 剛於月初在以太坊鑄幣，趁著農曆新年，面對上述兩個難題，派出大量金額 8 LIKE 的利是，有興趣考古的不妨看看當年的教學。

至於手續費的問題，LikeCoin 開發了「以太坊代幣付款委託」，也在 Open Source Developer Meetup 分享過，相關技術後來發展成今天的 sponsored transaction、paymaster，也是我可以只發 USDC 利是，而對方花費這些 USDC 時可以用 USDC 本身而無需 ETH 作手續費，背後所使用的技術。

Web3 這個產業，問題天天都多，才努力解決手續費難題不到半年，以太坊就開始大塞車，轉帳的手續費變得超高，所謂「sponsored」transaction，手續費是由我們埋單，LikeCoin 可沒那麼多資金持續，無奈之下，後來只得停止贊助並加速 LikeCoin chain 的開發，接下來，就是 LikeCoin v2 的故事了。

Fun fact，時至今日，以太坊主網上依然有 6,726 個錢包持有 8 LIKE，相信都是當年收取利是的用戶，可想而知，一直以來我們花了多少時間和心力去推廣自主管理錢包，而又有多少工夫結果落得徒勞無功。

四、雙方私隱

我曾多番強調，密碼貨幣非常安全，但毫不私密，即使解決掉以上所有問題，如派發利是機制沒有處理好私隱，全世界都能輕易查看到雙方的歷史交易。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就是不把這個問題當成問題，雖然說出來有點搞笑，的而且確，這正是一直以來大部份人的「處理方法」。

這也是為甚麼今年我會選用 Fluidkey 來派利是的原因，我可不（只）是貪圖 Fluidkey 的贊助，而是它透過生成 Stealth Address 隔離了真實身分，為收發利是雙方提供一定程度的私隱。關於 Fluidkey 的運作和使用方法，展開來說至少需要一篇完整的郵報，這裏先就此打住。

如果你能讀到這裏，相信你也會認同，派錢，比想像中困難多了。

p.s. 不經不覺，佛系經營的 Podcast 節目《Alice 與 Bob 談 ckxpress》已經來到第 28 集。這次我一反常態，催促 Alice 和 Bob 在我完成文章後馬上錄音，讓我得以把節目包括到郵報，沒聽過的讀者，就給 Alice 和 Bob 一次機會吧。

祝各位新年平安，身體健康。

剛過去的蛇年，稱得上密碼貨幣為大眾受落、變得可用的分水嶺，很多人都在去年開始接觸密碼貨幣，即使還沒接觸，至少會聽到相關消息，得知以美國為首的各國政府逐漸接納比特幣、以太幣和穩定幣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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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寫於去年十二月，全文萬多字，談及我二十年來追求資訊自由過程中的體會，以下只節錄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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